第九十七章 自我反省(2/2)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也没办法读心。秦忘做事向来喜欢直接,不喜欢有人和他打哑谜。
“为什么?”
“我都开始怀疑你接近我的目的!”许诗试着想挣脱,却被死死按住无法动弹。
幸好教导主任走的早,不然看到这一幕绝对要发出尖锐的爆鸣!
可秦忘根本没想到这一层,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许诗要生气。动作也随着他的焦躁不自觉加重。
在秦忘眼里许诗是他的朋友,不同于耗子那种兄弟,是一个说不出来的朋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在他心里是特殊的。
被按住的人慢慢平静下来,随后也不再挣扎,任命一般一动不动。
许诗低着头,不想看面前人。
雨打下来的声音很大,噼里啪啦,几乎要盖住那道闷闷的声音。
虽然很轻,甚至于有些模糊,但秦忘还是听到了。
她说:“秦忘,你是不是早就认识许灿了。”
风把雨吹进来,打在人肩膀上,激起一道寒意。有些凉,但不至于太过寒冷。
秦忘呆住了,头脑有些转不过弯来,似乎没有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早就认识了?天知道,他第一次和许灿见面不是在柳家宴会上吗?
秦忘没有说话,这落在许诗眼里是他心虚不敢说,算一种变相的默认。
但实际上他是蒙圈了。
“你说什么?我以前根本不认识她啊,第一次见面还是为了帮你教训她。”
秦忘奇怪地问,不明白他们之间的事怎么扯到另一个人身上去了。
秦忘虽然解释了,但许诗眼里的冷意却是一点也没消减。
“是吗?”她开口,“那就算不认识吧。”
话音落下的后一秒,秦忘便感到手臂上传来一股推力。
“放开我,我要走了。”
许诗语气冷淡,甚至算得上是平静的,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秦忘却意识到,如果不把话说清楚,那下次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没有放开,而是反问:“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她又惹你了?需要我去帮你教训她?”
许诗听笑了,嘲讽一般直接接上去:“教训什么?不用教训了。再让她给你拿瓶水,然后商量一下怎么把我从许家赶出去。”
此时此刻,秦忘才终于知道为什么许诗会生气了。
在她看来,从秦忘接过许灿递来的那瓶水开始,她就将秦忘划到了对立面。
一个词从脑海里冒出来—同流合污。
早有预谋,还是精心设计,以前的一切帮助都是假的吗?这是不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他是不是一开始接近她就有目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不停地问自己。
一开始不愿意相信,但她开始审视自己走过的这十几年。
从来没有人是真心待她,她受过最多的是愧疚,以及没有来源的厌恶。
但秦忘不一样。
他总是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帮助她,甚至愿意帮她出头。虽然她们都说他不是好人,但好人不会帮她,不会“罩她”,但秦忘会。
所以当她看到秦忘笑着接过许灿递过来的水时,她是什么心情?
嫉妒?难过?伤心?都不是,那是一种愤怒。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是无休止的怒火,以及最后的心灰意冷。
许诗,总是这样的。她对自己说。
没有人愿意帮你,关心你,如果有那一定是有目的的。
有人为了你看似富裕的家庭,有人为了自己心里的愧疚,有人因为可怜你…
什么都有,却什么都不是。
关心一旦带上了目的,那就变了味道。
“…我没有…”
秦忘知道了原因,可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确实是这样做的,可当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直接精虫上脑,乱七八糟的就接受了。
还有一个他最关心的点,虽然很不想说,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得说。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要绕道走的人吗?”秦忘叹了口气道。
许诗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下意识接了:“知道,好像叫谢诚。”
等等!她是不是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还没等许诗回忆起来,秦忘就直白地说了:“你也知道他是我死对头,但许灿和他关系不一般,所以我为了气他,所以就…”
秦忘不自在地咳了声:“你懂的吧。”
这件事说出来就太尴尬了,秦忘面子上有点挂不住。现在想想这种做法有点过于幼稚了,但秦忘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幼稚。
但不能否认的是这种做法确实有效,一班意料之中的乱了阵脚,虽然最后还是他们赢了。
秦忘一想起来就有些牙痒痒,但现在该关注的不是这件事。
许诗在秦忘说完的下一秒,眼睛蓦然睁大。
她想过千万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理由。
一时不知道是该吃惊还是该吐槽。
“那你这招也是够狠的。”许诗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秦忘见许诗显而易见的气消了,也松开了按住她的手,刻意地转移这个令他尴尬的话题:“这件事就翻篇了,那什么,你刚刚要去哪来着?”
许诗在知道原因的那一刻就不心怀芥蒂了,被秦忘这么一带偏,也略过了这个话题,下意识回了句:“吃饭。”
话音刚落的瞬间,午休铃就鬼一样从广播里冒出来。
铃铃铃——
秦忘:“…”
简直被气笑了,这一天天的什么事。
秦忘没吃饭倒没什么,但许诗不行,本来吹一阵风就要倒了,再不吃饭,就要皮包骨头了。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完全就是秦忘的滤镜在作祟。但秦忘坚持今天一定要让许诗吃上午饭。
许诗的肩膀上多了件外套,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撑起一把雨伞。
秦忘撑着伞,先下了台阶,转身向她伸出手,“走吧,大哥带你吃顿好的。”
雨打在伞面上,形成一颗颗小水珠,汇集起来,随后沿着伞面的弧度挂了下来。
滴答…滴答…
雨落在地上,激起一片水花。
许诗没有搭手,但还是走到了伞下,叹了口气,无语道:“没地方吃饭啊,食堂没饭了,超市也不营业,难道你请我喝雨水吗?”
许诗确实有点饿了,刚刚情绪太激动,消耗了点体力,一想到下午还有课,更难受了。
天还下着雨,风吹来激起阵阵凉意,许诗下意识发抖。
肩上的校服外套被人拢了下,秦忘弯下腰,伞也就弯下来了。
他笑着眨了眨眼,“要不要和我一起逃课?”
怕许诗不答应,于是加了句:“就午休,难道你是想回去睡觉的?”
他虽然混,但还不至于影响别人。如果许诗不答应,那就算了,绝对不误人子弟。
秦忘自己都觉得自己伟大。
要是以前许诗绝对不会答应,但现在…
许诗吸了一下通红的鼻子,视线上移,理直气壮,“行啊,既然要出去,你就得请我吃顿好的。”
“行。”秦忘爽快地答应了。
雨天的地面到处都是水坑,轻轻在空气中一嗅,下雨天特有的泥土味顺着气流钻进鼻腔内。
疲惫稍有舒缓。
许诗被秦忘挟持着七拐八拐,眼前的景象越来越熟悉。终于来到那堵两三米高的围墙,许诗才终于记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秦忘来的轻车熟路,看来没少来这地方。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过来。
其实许诗并不是很想来这,这片竹林对她的回忆并不是那么美好。
但秦忘却没意识到,只是看了下围墙,伞落到了许诗手里。
空中好像传来一股风声,接着就是“踏啦”一声闷响。
墙头上不时便多出来一个人。
动作干净又利落,除了天上落下的几滴雨水,连一点泥污都没蹭到。
看来这人没少干这事。
许诗有些无语。
但现在…
她看着快有两个她那么高的围墙,罕见的陷入沉思。
要不还是掉头走吧。
正当她那么想着,上方传来一声轻唤:“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
秦忘歪头,似乎有些疑惑。
许诗刚要说你看我爬得上去吗?就看见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只手。
秦忘是蹲着的,一手抓着围墙的水泥边,一手向前探出,正好伸到她面前。
雨伞被收起来,然后被放到了围墙头上,许诗叹了口气,随后伸手,握了上去。
四周风雨飘荡,微凉之中,只觉一股力量自交握处传来,随后身体一轻,视线里的东西刷的一下闪过去,感官在混乱中找不到方向,只有握着的手牵引身心。
一阵天旋地转后,再张开眼,人已立于墙头。
许诗睁开眼,啪啦一下又猛地闭上——人已经上来了,魂却还留在原地,从高处往下看,明明只是两三米高,却感觉有十几米的差距。一股恐惧连带着难受涌了上来。
原谅她有点恐高,实在不敢看。
“怎么?吓傻了?”秦忘扶着她,另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别晃,恐高。”
许诗想把秦忘的手拍开,但手就是控制不住的揪住身旁人的衣服,生怕自己掉下去。
第一次翻墙的体验着实不太美妙,虽然出格的体验很奇妙,但希望没有下次了。
之后是怎么下来的,许诗实在不愿意回忆。这保准可以被人当黑历史嘲笑一辈子。
但现在…
许诗看了眼面前一大坨米饭,还有那比她头还大的肘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筷子随意扒拉一下那老抽色的大肘子,许诗无语的看着秦忘,“这就是你说的好饭?”
秦忘往嘴里扒了口饭,莫名其妙的抬头,问:“怎么?不好吃吗?”
看着秦忘诚恳的眼神,许诗选择闭上嘴。
她不是个很能说的人,面对不熟的人也聊不了几句话。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根本没有很熟的人。
能对着秦忘大呼小叫,发脾气把情绪表现出来已经很让人震惊了。
通常,她会选择把一切隐藏起来。
但她现在就是很忍不住,筷子就被放下了。
她把这反常的情绪归结于她最讨厌吃肥肉,一点点都不可以。而这肘子上明显有肥肉。
见许诗不吃,秦忘又问了遍:“不好吃吗?”
许诗不说话,但其实很能理解,这应该就是男生眼里的‘漂亮饭’了。只是,这真值得自己冒雨翻墙,不惜于把课翘掉跑出来就为了吃这老抽色的肘子吗?
许诗也许不知道,她这种状态其实叫蹬鼻子上脸。
虽然气消了,但她心里还是有把火没灭。
许诗这人,没人关心的时候就像只流浪猫,怕人,不信任,心思敏感。因为从来没有感受过关心,所以她并不知道这莫名的感受。
可有一个人闯进来,能让她放松警惕,把压抑了十几年的喜怒哀乐一股脑发泄出来。
也许在无形之中,她已经把秦忘认定为可以信任的人。所以在误会他背叛自己后才会感到那么愤怒,那么痛苦。
她不知道,也没有经历过。
所以她只能归结于是自己发神经。
秦忘见她不动,也把筷子放下了。
屋外的雨很大,噼里啪啦的往下砸,他默了默,随后站起身。
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道:“我出去一下,烟没了。”
许诗没想太多,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外面的雨忽大忽小,许诗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才惊觉秦忘出去了很久。
买个烟需要那么久吗?许诗望着门外的雨,支着脑袋神游。
滴答滴答,手指随着雨声无意识的敲击桌面。旁边的顾客不知道换了几轮,老板走来走去,菜满了又空,但门口那人的身影还是迟迟不来。
许诗等的都困了,眼皮开始控制不住的往下盖。
就当她马上就要睡着时,面前的木桌上传来三声有规律的敲击。
她心里一惊,困意瞬间退下去,猛地抬头一看,就见秦忘俯下身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她刚好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他额前耷拉下来的一小撮蓝发。
许诗揉了揉发困的眼,带着鼻音问了句:“怎么要出去那么久?”
秦忘没说话,藏在后面的手从身后探出,原本空荡荡的桌面上不多时多了一块草莓蛋糕。
很寻常的样式,粉红色的蛋糕上点缀着两颗草莓,整块蛋糕被通明的塑料盒装着,此刻正一动不动的矗立在木桌上。
“你”
许诗看看蛋糕,又看看头发被淋湿的少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秦忘没错过她的惊讶,自顾自坐下,手撑着下巴,对着许诗笑笑,“愣着干嘛,快吃啊!”
许诗看着他,却没动,犹豫半天还是开口:“这东西,你是哪买的?”
“不然呢?你怕我下毒?”
“那倒不会”许诗不自在地把视线移开。
“那就快吃。”
时间停顿了很久,终于,在秦忘期盼的眼神中,许诗慢吞吞地拆开了包装,拿起勺子小小的挖了一块,送入口中。
甜腻的奶油味在舌尖化开,太甜了,甜到有点腻。
但许诗还是小口小口的吃着。
秦忘看着许诗小口进食,在暗处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么瘦,嘴还挑,还不好好养自己。
秦忘感觉自己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求着孩子多吃一点。
感觉和养妹妹没什么两样。
看着许诗小口小口的吃着蛋糕,秦忘心里闷了一天的怨气奇迹般消失了,也不枉费自己跑了两条街才找到的一家蛋糕店。
小孩乖乖的,安安静静的将面前的蛋糕一点点扫净,看的秦忘心软软的,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一股奇怪的慈爱。
于是,正在进食的许诗就感觉自己的头被轻轻的揉了下。
许诗:“你摸狗呢?”
看着许诗凶巴巴的龇牙,秦忘颇为可惜的缩回手,但还是意犹未尽的搓了下手指。
“吃吧,吃完了送你回学校。”
许诗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嘴角无语的抽搐了下,这该死的老父亲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但她只是顿了下,又开始消灭眼前的蛋糕,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速度略微加快了些。
秦忘看着许诗吃,脑子里却在想另外一个问题。
他知道许诗心思敏感会想太多,但他大大咧咧,行为确实太过随心所欲。
跟他那群兄弟没关系,但对许诗可不行。
罕见的,秦大校霸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