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效率慢了(2/2)
沈从周出去了。
宋止戈没走。他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织机旁边。
“你在这干什么?”徐芷柔头没抬。
“看你织布。”
“看得懂?”
“看不懂。但好看。”
徐芷柔的梭子停了半拍。
老织机嘎吱了一声。
【又来了。花言巧语。当着我面。好歹我也一百二十岁了,不想看年轻人腻歪。】
徐芷柔送出下一梭。啪。
“你再吵,到东京把你寄舱底。”
宋止戈抬头。“它又说我?”
“没说你。说它自己。”
【我什么时候——】
“闭嘴。”徐芷柔踩了两脚踏板。
织机老实了。
夜里十一点,两百八十七排。
徐芷柔放下梭子。右手已经握不住了。
她把顶针取下来。中指的压痕深得像刻上去的。
宋止戈递过来一杯温水。
她接过来,左手端着喝了两口。
“明天最后冲刺。”她把杯子放下,“剩两百零四排。一天之内必须织完。”
宋止戈看着她的右手。
“如果织不完呢?”
“没有织不完。”
她把顶针重新套上。金属贴着肿胀的皮肉,疼。
但这疼她早就习惯了。
第五天。
天没亮,徐芷柔坐上织凳。
灯点了三盏。仓库里亮如白昼。
脚踩下去。梭子送出去。啪。
两百八十八排。
啪。
两百八十九排。
啪。
速度比昨天快。
老织机没问她为什么。它的综框跟着她的脚步走。木头和丝线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无人能听的合奏。
中午没吃饭。
下午三点,三百六十排。
林跃把饭盒放在门口,没敢进去。
下午六点,四百一十排。
徐芷柔换了一次坐姿。右腿换左腿。肩胛骨之间酸得像有人在拿钝刀刮。
晚上八点,四百五十二排。
宋止戈在门外抽了半包烟。
九点,四百七十八排。
沈从周开始收拾行李箱。
十点。四百九十一排。
到这里,她停了。
右手在抖。
不是累的抖。是肌肉连续工作十七个小时之后,神经信号开始紊乱。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等了三分钟。
颤抖没有停。
老织机的声音很轻。
【歇一会儿。我不跑。】
“不能歇。”徐芷柔攥了一下拳头,松开。再攥,再松。
重复了七八次。
抖减轻了。
她重新握住梭子。
啪。
四百九十二排。
门从外面被推开一条缝。
宋止戈没进来。他把一碗热的酒酿圆子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
甜味飘进来。
徐芷柔织完四百九十三排,停下来把那碗圆子端过来喝了。
甜的。烫的。圆子软,咬一口,芝麻馅流出来。
她把碗放下,擦了嘴,坐回去。
十一点半。五百零四排。
凌晨一点。五百二十一排。
最后一梭推出去。筘板落下。
啪。
她没有动。
盯着布面看了很久。
经线和纬线交织在一起。迎光看,布面上浮现出两朵缠绕的莲花。
花瓣层叠叠,藏在丝线的浮沉之间。
不迎光,什么也看不到。
素面如水。
暗花浮织。
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