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诀别!(1/2)
成功吸收曦光雀的千年魂环,沐光瘫在崖壁上,懒懒散散地休憩了许久,浑身的酸胀滞涩才渐渐散去。他慢悠悠站起身,拍落身上的草屑与尘土,淡淡瞥了一眼周身一黄一紫两道魂环,脸上没有半分狂喜失态,只觉得一桩心事落定,周身都轻快了不少。
转眼已是二十二级二环魂师。沐光将枯木弓背好,低头看了看空瘪的行囊,干粮早已耗尽,水囊也见了底。他不愿在死气沉沉的落日森林久留,此处阴冷压抑,半点也不舒心,当即动身返程。
沐光循着原路往林外走去。落日森林边缘的晦暗被甩在身后,脚下的道路渐渐开阔,荒径上也出现了稀疏的车辙与凌乱的行人脚印。寒风裹着北地独有的干冽凉意,吹散了林间的潮湿浊气,空气变得清爽干净,却也带着愈发刺骨的寒意。沐光心知,龙城快要到了。
这座北境边城,是天魂帝国通往极北之地最后一道繁华屏障。远远望去,青灰色巨石垒砌的城墙巍峨厚重,墙头残雪斑驳,刻满了岁月风霜。城门大开,人流如织:裹着厚实皮袄的往来商贩、押送货物的车夫、神情精悍的魂师旅人、背着行囊的普通百姓……嘈杂的人声、车轮碾过石板的碌碌声响、牲口的嘶鸣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鲜活热闹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森林带来的死寂阴冷。
沐光裹了裹身上略显单薄的外衣,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地踱进城中。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木炭烟火味、皮革硝制气息,还有北地凛冽寒风的味道,瞬间将他包围。喧嚣、拥挤、烟火气十足,与落日森林的幽寂冷清,恍若两个天地。
城内主街宽敞平整,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厚实的砖木房屋鳞次栉比,高悬的招牌在寒风中轻轻晃动。因天气严寒,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可门缝窗隙间,依旧有丝丝热气裹着诱人香气飘散而出,勾勒出满满的生活暖意。街上行人大多裹得严实,步履匆匆,却也常常被街边热气腾腾的小摊吸引,驻足停留。
沐光的脚步彻底放松下来,东瞧瞧西看看,尽情享受着这份久违的人间烟火。路过一家包子铺,蒸笼掀开的瞬间,浓郁的肉香直钻鼻腔,白胖松软的包子在热气中愈发诱人。他掏出几枚铜魂币,买下两个刚出笼的热包子,烫手得几乎握不住。一口咬下,滚烫鲜美的汤汁在口中迸发,面皮的麦香混合着肉馅的咸鲜,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五脏六腑,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给王大叔也带两个,他定然喜欢。”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
再往前走,街边有推车售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晶莹剔透的糖壳,裹着红彤彤的山楂果,在冷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鲜亮诱人。沐光脚步一顿,想起村口老李家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眼巴巴盯着甜食的小娃,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又掏钱买下一串。
主街地段更显繁华,气派的魂师商铺、装潢精致的客栈、专卖魂导器与魂兽材料的商行随处可见。穿着各异、气息强弱不一的魂师进进出出,街角还有不少散修魂师摆着地摊,兜售着从落日森林和极北冰原得来的草药、兽骨与材料。沐光对那些目光探究、身着宗门服饰的魂师视若无睹,心思全在手里的物件上:一包顶饿的粗面饼、一囊清水、一小包应急草药,还有怀里揣着的热包子,以及手中那串红艳喜人的糖葫芦。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给这座覆着薄雪的北境城池,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屋檐下的冰棱反射着细碎微光,街角耐寒的古树虬枝盘曲,枝头挂着残雪,反倒生出一种冷硬别致的美感。寒风时不时卷起地上碎雪,带来刺骨凉意,可沐光怀里揣着热包子,手里拎着带给乡亲们的物件,心里满是回去后的闲适盘算:把肉包送给惦记他的王大叔,糖葫芦交给李家小娃,再烤一块路上顺手猎到的雪兔肉,就着热水填饱肚子,在暖烘烘的炕上睡个好觉。明天?依旧是冥想练箭、上山打猎,陪着王大叔挖野菜的清闲日子。
他甚至能清晰想象出,王大叔家门口,那几丛刚冒头的嫩绿野菜,鲜活又喜人。这份带着烟火气的念想,沉甸甸、暖融融地揣在心底,驱散了所有寒意与疲惫。
眼看日头西斜,给茫茫雪地铺上一层柔和金辉,沐光掂了掂行囊,知道该启程了。他最后望了一眼龙城喧嚣温暖的街景,转身走出北门。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喧嚣彻底远去,眼前只剩茫茫雪原,积雪覆盖的道路蜿蜒向北,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寒风扑面,带着纯粹的、没有半分人烟的凛冽。沐光紧了紧衣领,背好枯木弓,步履轻快地踏上归途。他步调舒缓,心境平和如镜,脑海里全是那些微小温暖的期待,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不自觉的放松笑意。落日熔金,雪野寂静,归家的路,每一步都踩着安稳与期盼。
离落雪村还有一里地。
沐光的脚步,微微一顿。
太静了。
那种死寂,像一块冰冷沉重的巨石,毫无征兆地砸进他暖融融的心湖。没有炊烟的焦香,没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没有孩童的嬉闹叫嚷,没有熟悉的犬吠,没有王大叔爽朗的招呼声……什么都没有。平日里这个时辰,正是村子最热闹、最有生气的时候,种种声响、缕缕烟火气,都是“家”最鲜明的模样。可此刻,只有寒风刮过雪原的呜咽声,单调又瘆人。
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被寒风卷着,钻进鼻腔。很淡,却格外顽固,是一种让人本能厌恶的、冰冷粘稠的腥甜。
沐光脸上的浅淡笑意,瞬间凝固消失。他下意识加快脚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椎攀升,远比北风更刺骨。他不愿往坏处想,甚至不敢深究这气味的来源,心底只剩一丝微弱的侥幸:不会的……或许只是野兽闯了进来……
越是靠近村落,那股气味越是浓烈刺鼻——腥甜的铁锈味,冻在冰冷的空气里,浓得化不开,让人胃里翻涌。
奔到村口的那一刻,沐光手里的冰糖葫芦,那串装满了对李家小娃心意的糖葫芦,啪嗒一声,从脱力的指间滑落,狠狠砸在雪地上。
晶莹的糖衣瞬间碎裂,鲜红的山楂滚落在白雪间,红白刺眼,像一个残酷的预言——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幅红白交织的人间惨剧。
满目疮痍,再无半分往日的宁静祥和。洁白的雪地被大片暗红发黑的凝血玷污,冻成狰狞可怖的伤疤,铺满村道与院落。往日炊烟袅袅的房屋,如今大半沦为断壁残垣,木梁断裂,门窗碎成齑粉,翻倒的桌椅、破碎的碗碟、染血的衣物散落一地,所有生活痕迹,都被粗暴地抹上死亡的色彩。
王大叔家门口,那片他无比熟悉、等着一同采摘的新鲜野菜,此刻蔫巴巴地浸在暗红的血冰里,早已冻僵枯死。村口老树下,那条总摇着尾巴迎接他的大黄狗,无声地倒在雪中,身躯僵硬冰冷。
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没有奋力抵抗的慌乱,只有一场彻底的、单方面的碾压式屠杀,对象全是手无寸铁的无辜村民。
那股独属于邪魂师的阴冷、污秽、充满恶意的魂力余波,像无形的毒瘴,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无声宣告着凶手的身份。
沐光僵立在原地,怀里的热包子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余温,烫着胸口,却再也暖不透四肢百骸。他脸上最后一丝人气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极致的空茫死寂。双眼映着满地猩红与惨白,映着坍塌的房屋、冰冷僵硬的熟悉面孔,瞳孔深处像万丈寒潭,不起半分波澜,只剩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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