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天倾了（2/2）

但它非但不惧，反而激动得浑身发抖，那颗硕大头颅上青筋暴起。

“快！骨板！笔！”它语无伦次地低吼，一屁股坐回地上，也顾不上身下淤泥已浸透裤裆带来的冰凉粘腻感，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打磨光滑的森白骨板，又摸出那支炭笔，俯身便画！

小吊靴鬼从它耳朵眼里小心翼翼探出头，先是被远处那“四海皆立”的骇人景象吓得一缩，但随即看到大头鬼笔下飞快成型的画面，又忍不住爬出来，趴在大头鬼肩头，睁大眼睛观看。

“大、大头大头，”小吊靴鬼看了会儿画，又对比远处实景，忍不住惊喜地拍起小手，“你画画的功力又进步了？真的好传神呐！比上次画南山老妖娶亲还要像！”

“哼哼，”大头鬼笔下不停，炭笔在骨板上划出流畅而富有张力的线条，独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那是！大头虽然修炼修得不好，在宗门里是‘吊车尾’，但大头其他的行啊！琴棋书画，卜算风水，打探消息……那可都是手拿把掐！而且再说了，大头我是……嘶，别说话！要来了，快看！”

它话未说完，注意力已完全被场中变化吸引，笔下速度再快三分。

骨板之上，画面已然成型：

近景处，一名身着玄色道袍的年轻道士静立于一片由浓墨渲染的、厚重压抑的漆黑淤泥构成的垂直海面之下。

道士身形渺小，却稳如礁石，道袍下摆隐于墨色之中，却屹立于其下。

海面之上，无数细密而狰狞的红色小点与扭曲线条被“冻结”于墨海，姿态挣扎，充满动感与绝望。

中景拉高，一道绚烂刺眼的猩红“长河”如晚霞般横贯画面中央，笔触恣意挥洒，红得灼目，红得惨烈，与下方深沉墨海形成强烈色彩对冲。

远景最深处，两个扭曲狰狞的巨大黑影隔“海”对峙，虽只勾勒轮廓，却将宋青川枉死阎罗体的阴森与明欲肪乱巨尸的臃肿癫狂刻画得入木三分。

画面构图精妙，近、中、远景层次分明又相互呼应，浓墨重彩，冲击力扑面而来。

这已非简单记录，而是蕴含画道意境的作品，足见大头鬼于此道确有非凡造诣。

骨板上的墨迹未干，场中异变已生。

悬立于“四海皆立”奇景中央的许长清，依旧眉眼低垂，未见掐诀念咒，亦无磅礴气势外放。他只是静静站着，仿佛与脚下这无边墨海融为一体。

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轰——！！！”

九天之上，惊雷炸响，仿佛来自那垂直竖立的浩瀚淤泥大海内发出的沉闷轰鸣。

紧接着，那四海皆立的墨色海幕如同天穹倾覆，星河倒灌。

无边无际的漆黑淤泥，携着吞噬万物、沉淀一切的寂灭气息，以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势，朝着下方悍然倾泻而下。

“天……天倾了？！”大头鬼失声喃喃，手中炭笔再度掉落。

“哗啦啦！”

淤泥洪流砸落大地，声响却诡异地沉闷。

那粘稠黑泥如巨兽张开大口，将沿途一切尽数吞没、包裹、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些血尸怪物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消失于黑色浪潮之中。

冲击波化为实质的黑色环状浪涛，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所过之处，残垣断壁如纸糊般被推平、碾碎，整座鬼城废墟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当真摇摇欲坠。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中，许长清平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穿透一切轰鸣：

“无量天尊。”

四字落下，宛若言出法随。

那正向四方奔涌、势不可挡的淤泥狂潮，骤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