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绣火营(1/2)
旧祭台在厉川旧部驻地正下方。
反针图只指出入口,没有替他们开门。
石阶尽头立着一面白石,中央没有锁孔,只留一道女子掌印。孟扶光将禁阁新印拓纸贴上去,白石毫无反应。
雾煞将从墙缝里散出来,把黑门内带回的印灰压到缺角处。清光勉强合圆,白石里立刻传出清虚道君的本命气息。
周砚白隔着传讯镜急道:“只够一次。门开后印灰会烧,退出来便不能原路再进。”
沈清萝没有马上合印。她先让厉川确认下层旧图,让谢无咎试过石后没有活魂,又把经手人逐个写进证物册。
“现在开。”
孟扶光以亲传玉牌托住拓纸,雾煞将用自身雾气补齐最后一线。谢无咎压住门后反扑的白火,沈清萝按下守墓玉印。
四道气息同时落下。
白石认出了清虚,却又分不清来人。掌印向里凹陷,旧门只开到能容一人侧身。拓纸当场烧成灰。
雾煞将声音从门缝里传来:“门认印,不认善恶。省事,也脏。”
知道这个位置的人不多。厉川说,当年那里只作战时封阵,后来封死,连右判官府都不常下去。
阿青抱着木梭冷笑:“你们什么都封,封完就当没事。”
厉川没有反驳:“是。”
沈清萝把灯递给她。
“你可以骂,但别离灯太远。”
下旧祭台的人不多。沈清萝、谢无咎、阿青、孟扶光、厉川,加上雾煞将。两个缚魂使守在门外,记住开门后每一次气息变化。
糖糕被留在上面看守唯一退路,虽然不服,还是把爪子按在烧剩的印灰旁。
旧阶很窄,石壁上有被火燎过的黑痕。走到一半,阿青忽然停住。
她抬手摸了摸壁上的刻痕。
“这里有人挠过。”
灯光照过去,石壁上果然有几道细细的划痕。
不像刀。
像针。
阿青把木梭贴上去,木梭轻轻一响。
眼前的黑壁浮出一层红线。
密密麻麻的名字,像被人拆成线,又被线缝进石头里。
孟扶光低声道:“绣火营。”
他从禁阁拓卷里翻出一页。
“旧注里写,绣火营为道令织名。白道亡魂、战场残魂、无籍女魂,皆可入营。功成者,功德记入道令。”
阿青嗤了一声。
“功德呢?”
没人答。
她往前走。
祭台很小。
比沈清萝想象中小。
没有高耸的法柱,也没有夸张的阵盘。只有一方石台,台下堆着烧坏的梭子、断针和半幅幅旧幡。若不是每一块旧布都在渗煞,这地方甚至像一间废弃绣房。
阿青站在门口,忽然不动了。
沈清萝没有拉她。
谢无咎把周围煞气压低,给她留出一片干净地方。雾煞将则沿墙散开,专门记下哪一条雾路会被白火吃掉,免得退路被祭台悄悄换走。
阿青慢慢走进去。
她走得很慢,不是怕。
是这地方每一寸都像踩在旧针尖上。
有些记忆不肯出来,只在脚下刺一下,又躲回黑处。
沈清萝没有跟太近。
谢无咎站在她身侧,低声问:“要扶?”
“扶她还是扶我?”
“你。”
“我站得住。”
“你手在抖。”
沈清萝低头,才发现自己指尖确实攥得很紧。
她松开,没否认。
“看着她进去,比自己进去麻烦。”
谢无咎没有说安慰话,只把周围煞气压得更低。
这点低压很有用。
旧祭台上的残火不再乱窜,阿青脚边那几枚断梭也安静下来。
沈清萝看了他一眼。
他没回头,只说:“看路。”
她拾起一枚断梭。
木梭入手那一瞬,火光又起。
这次画面比昨夜清楚。
白台上,白袖道士让她们把名字绣进幡里。有人问,绣完是不是能入轮回。
道士说:“能入道令,便是大功德。”
十六岁的少女站在后排,手指上全是针孔。
她看见前一批绣娘没有走向轮回,而是被幡火卷走。卷走时,有人的名字从嘴里掉出来,变成一笔白线。
她终于明白,所谓绣名不是记名。
是拆名。
她把逃生路线反绣进最后一面营幡,又趁夜放了一把火。
火烧起来时,小绣娘问她:“青禾,我们会不会死?”
少女把她往窗边推。
“会。”
“那还跑?”
“跑了,至少死在路上。”
画面猛地一转。
白袖道士发现反针,阵门提前关闭。
少女被按在白台上,半张幡盖住她的脸。有人问她认不认罪。
她吐了口血。
“认你祖宗。”
沈清萝听见这一句,忽然觉得很像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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