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轮台罪己诏,天子的悔恨!(2/2)
她的手指一直在抖,但没有哭。
刘据听完之后转过头来,看着母亲。
“母后。”
“天幕上说的是真的吗?我以后会被父皇逼反?”
卫子夫沉默了几秒。
她伸手把刘据拉到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据儿。”
“你父皇还是爱你的,你是大汉的太子!”
“可是——”
刘据的声音闷闷的,“天幕上说父皇杀了我的两个儿子,那也是他的孙子。”
卫子夫的手停了一瞬。
“据儿,天幕上说的是未来的事。”
“未来是可以变的。”
刘据声音闷闷的,“母后,我的孙子后来当了皇帝。”
“嗯。”
“那是不是说明,最后皇位还是我的?”
卫子夫低头看着他。
还不到十岁的刘据仰起脸来,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被恐惧压着但依然倔强地亮着的期待。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刘病已是你的孙子,也姑且算是吧。”
......
小兕子轻轻地说了一句:“太子应该也会高兴吧?”
江然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如果刘据地下有知,应该会高兴。”
嬴阴嫚走在旁边,听到“地下有知”四个字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历史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汉武帝逼死了太子,可最后皇位还是回到了太子一脉。”
“他杀了那么多人,最后替他守住江山的,还是太子的孙子。”
江然认可地点了点头:“昭宣中兴,那是西汉最后一段盛世。”
“刘据没有当成皇帝,但他的孙子当了皇帝,而且还是个好皇帝。”
嬴阴嫚长叹了一声气,“皇位最终回到太子一脉,刘据也算是能瞑目了。”
刘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认真:“然哥,巫蛊之祸死了那么多人,有没有办法避开这种结局?”
过了好一会儿,江然才开口,“难。”
“难在哪里?”
“难在,帝王一旦活得久了,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刘禅眉头紧锁,“人到晚年,身体不好了,疑心病越来越重,看谁都像是要害他。”
嬴阴嫚偏头看他:“那刘据呢?他就没有想办法?”
“刘据是个宽厚的人,性格跟他父亲完全不一样。”
“刘彻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刘据仁慈而宽厚,父子俩的性格差得太远了,平时沟通就少。”
“到了巫蛊之祸的时候,刘据想见刘彻一面都见不到,他被江充逼得走投无路,连去甘泉宫向父亲请罪的路都被堵死了。”
江然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遗憾。
“子不知父,父不知子。”
“中间又夹着一个艰险小人江充,误会越来越深,最后没法回头了。”
嬴阴嫚忽然说了一句天真的话。
“如果刘彻到了花甲之年的时候,把皇位禅让给刘据,他自己退到后宫去养病,这样是不是就能避开?”
江然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理想状态,在理论上,如果刘彻在五十岁或者六十岁的时候禅位给刘据,他退到甘泉宫去养病,不再过问朝政。”
“那巫蛊之祸确实可能不会发生。”
“但问题是,刘彻很难会这么做。”
“为什么?”
“人老了,尤其是皇帝老了,最难承认的就是自己老了。”
“刘彻当了几十年的皇帝,觉得自己还能处理一切,就不想放手。”
“你们也知道,权利的滋味是很迷人的。”
“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一个比一个躲不过这个坑,他们到了晚年,都迷信且嗑药,就是吃那些方士炼的丹药,幻想着真的能长生不老。”
嬴阴嫚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父皇也确实徐福带童男童女出海求仙、派方士炼长生药。
“汉武帝也一样。”
江然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巨大的封土堆上,“征和四年,他六十七岁了。”
“那年正月,他带着群臣浩浩荡荡来到东莱,就是今天山东掖县那一带,想出海求仙。”
“群臣劝他别去,他不听,结果到了海边,风急浪高,没法出海,他才作罢。”
“后来刘彻又去泰山封禅,在巨定亲自耕地就是籍田礼,皇帝扶着犁在田里走三圈,表示重农劝农。”
“然后上泰山,在明堂祭祀,又去石闾山拜谒,因为方士跟他说那是神仙住的地方。”
嬴阴嫚皱起眉头:“六十七岁了还不死心?”
江然笑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哪怕是你父皇死前一年也在求仙吧?”
“刘彻先后三次去石闾山求仙,第一次五十四岁,第二次六十三岁,第三次六十七岁。”
“最后一次去时,路上还发生了两件事。”
“据说,一件是雍地有陨石坠落,声音大得方圆四百里都听见了。”
“汉武帝听说之后心里咯噔一声,因为秦始皇死前,也有陨石坠落。”
嬴阴嫚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站在海边,心里那种大限将至的恐惧和求仙无望的焦灼。
“但就在那一次封禅之后。”
江然的声音忽然变了,“汉武帝接见群臣的时候,忽然说了一段话。”
“什么话?”
“他说朕自即位以来,干了很多狂妄悖谬之事,使天下人愁苦,朕后悔莫及。”
“从今以后,凡是伤害百姓、浪费天下财力的事情,一律废止。”
嬴阴嫚的脚步顿住了。
她偏头看着江然,那双眼睛满是震撼。
江然郑重地说,“汉武帝一生求仙问道,跟秦始皇一模一样,不惜成本,相信方士,到处乱找。”
“但秦始皇到死都没有回头,汉武帝回头了,他在六十七岁那年,终于承认自己狂悖,承认自己使天下愁苦。”
“从今以后,凡是伤害百姓、浪费天下财力的事情,一律废止。”
“然后田千秋趁机说‘很多方士都在谈论神仙之事,却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功效,我请求陛下将他们一律罢斥遣散。’”
“汉武帝真的把那些等候神仙降临的方士们全部遣散了。”
“说我往日愚惑,受了方士的欺骗。”
“天下怎会有神仙,全是胡说八道!节制饮食,服用药物,最多是可以少生些病而已。”
“最后,刘彻还下了一个轮台罪己诏,就是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下定决心改正。”
“他着重发展经济,西汉在前期的战争压力下舒缓了过来。”
刘禅沉默了几步路,忽然说。
“汉武帝醒悟得太晚了,太子已经死了,卫子夫已经死了,几万人已经死了。”
“是太晚了,但至少刘彻及时地醒悟了。”
嬴阴嫚的目光落在那块的石碑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最后汉武帝还是做了一个皇帝该做的事。”
江然颔首,“对,司马光评价汉武帝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此其所以为明也。”
“意思是,汉武帝犯过跟秦始皇一样的错误,但他没有像秦朝那样二世而亡,因为他最后醒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