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深港幽客,旧史交鸣(1/1)
银门星港中层泊位的通道比市集层狭窄得多,光线也偏冷,壁面上的照明装置隔着均匀的间距排列,将金属质地的墙面染成一层均匀的浅灰色。c7通道位于中层区的末端,靠近维护舱壁,过往的行人比主通道稀疏了许多,大多是穿着工装的本地维护人员和少数在寻找仓储位置的商队成员。苏世奇沿着通道走到底端时,看到那扇门与周围的维护舱门没有明显的视觉区别,只是门框右侧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纸,裁切整齐,与他在信息交换角看到的那张告示纸张颜色相同。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应,门向内打开。室内空间比他预期的更小,长条形的房间大约只有普通静修室的三分之二宽,靠墙堆放着几摞密封箱和卷起来的图纸卷,唯一一张桌子被挤在房间中央,桌面上摊开着几幅星图和一叠纸质记录册。桌后坐着一位年纪约莫在六十岁上下的女性修士,面容清瘦,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条低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衣袍,左袖口处磨损的布料边缘可以看到隐约的线头。
她抬眼看了苏世奇一下,没有起身,只是朝对面的空凳子方向抬了抬下巴。苏世奇在空凳子上坐下后,她将桌面上一幅展开的星图转了个方向,让他能看到图上的标注。那张星图的比例尺比他在市集层见过的任何一幅都大,覆盖了旧墟带北段与西寂灭乱流区之间的大片区域,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做了数层叠加的标记。浅红色圈出的区域对应着近半年波动下降后新暴露的通道,深蓝色标注的是他之前在维修区鉴藏室中看到的那条虚线航路延伸线,而最靠近边缘的位置用灰色墨水画了一个小圈,旁边标注着一行极小的字。
你那张告示写了历史功能已知信息补充苏世奇将目光从星图移回她的脸上,具体指哪些方面?
灰色衣袍修士将手边的一本旧册翻开,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推到他面前。页面上绘着结构简图,与北方环状结构的整体轮廓相似但比例不同,图的下方标注了一组他见过的古字体,与石板背面的简化纹路同源。她开口说话时的声音不高,语速偏慢:旧墟带的东西我收了三十多年,大部分是残件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功能逻辑。但你在银门星港这段时间接触的那些物品——石板、骨状物、双线并行纹路的金属框架——我通过渠道知道了。你的物品序列与我在旧墟带测过的几组残件在年代断代上能对上,说明你手里的信息可能是连贯的。
苏世奇没有立刻回应。他在翻看那页结构简图的同时也用余光扫了桌面上其他几页敞开的手稿,字迹工整但排列稀疏,像是长期缓慢积累而非短时间内赶工完成的。他翻完那页后将册子合拢放回桌面,说:我的信息部分来自节点网络,部分来自旧墟带的散件实物,还有一些来自更古老的文字记录。你手上这一册结构简图的来源是哪里?
灰色衣袍修士将册子拿回去,翻开另一页展示给他看。那一页上绘着一组与末端塔柱面星图相似的符号序列,序列下方用细密的字迹写了一段备注,注明该符号序列出土于旧墟带北段一处坍塌结构的核心层,与结构主体的建筑方位一致。她说那处结构在去年暴露出来后只维持了大约三周的稳定状态就再次被乱流覆盖了,只来得及拍摄存档和抄录了部分内壁纹路。她的册子中记录的正是抄录部分。
苏世奇将那张符号序列与脑中的末端塔星图做了比对,确认方向一致,并且与承渡通讯晶片中的坐标位置之间存在结构上的连接关系。如果他没判断错,那处坍塌结构的核心层对应的正是编译设施的一部分——信号经过节点网络处理后进入编译层进行格式转换,再发送至更远的终端方向。
你这里有没有编译设施的分层结构记录?苏世奇问。
灰色衣袍修士翻开册子的后半部分,从中抽出一页折起来的纸展开。纸上是手绘的剖面图,标注了数层叠加的平面分布,每一层都有对应的功能标记和能量流走向箭头。她指向图中层间的最深的一层说:这一层的墙体材料与上层完全不同,表面涂层中含有的元素比例不符合银门星港周边任何已知矿源的成分。如果那处结构确实属于你提到的编译设施,这一层可能是原始建造期留下的基础层,后期翻修没有触及的位置。
苏世奇将剖面图的整体走向在自己的认知框架中对位,发现它与北方环状结构的内部垂直分布逻辑存在底层相似性——两种设施都采用了分层处理架构,只是环状结构将层次以同心嵌套的方式排列,编译设施则以垂直堆叠的方式配置。这种设计共性暗示它们出自同一套施工规范体系。
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那枚骨状物放在桌面上,让灰色衣袍修士能够近距离观察表面的沟槽走向和末端收尾形态。她拿起骨状物翻转看了片刻,从抽屉中取出一枚放大用的晶片贴在眼前凑近检查了沟槽末端的间距。放下放大晶片后她说:末端的间距在正常范围内,偏新的一侧偏向中期工艺,偏旧的一侧有早期特征。这件东西可能在施工过程中被重复利用了不止一次。
苏世奇将她这句话与第二块深源晶片中关于上古文明内部派系分化后逐步转向封闭方案的时间线做了对位。如果编译设施在施工和使用过程中经历了不同阶段的改造和重复利用,那么它的内部结构会保留着多层不同时期的工艺痕迹,各层的年代可能相差数百至上千年。对于实地探索而言,这意味着进入后需要在不同深度注意观察墙体材料和表面纹路的断代特征,而不是假定整座设施都建于同一时期。
他将骨状物收回系统空间,问灰色衣袍修士是否愿意将他那册结构简图中的符号序列和剖面图复制一份给自己。她沉默了几息后说复制可以,但需要一份他以节点网络数据为基础整理出的通信链路功能定位摘要作为交换。
苏世奇同意了这个交换条件。他在她提供的空白页上整理了一份概要式的文字记录,涵盖了他从节点网络实地考察和第一块深源晶片中提取的九处节点功能分工信息,略去了具体的坐标数据和闭合协议执行细节,只保留各节点的功能属性和链路流向描述。灰色衣袍修士接过后逐段细读了一遍,没有提出疑问,从册子中取出折叠的剖面图和他刚才看过的那页符号序列放置于桌面中央。
苏世奇将图幅小心地收进系统空间,站起身准备离开。灰色衣袍修士在他走到门口时又补了一句:最深层的基础层可能有更早期的施工标记,与主流符号体系存在差异。如果你到了那边能接触到基础层,可以留意墙体表面是否存在单线粗纹。那批材料出现的时间段与后期大规模翻修之间有明显断层。
他点了点头道了谢,推门走出c7通道。中层通道的冷色灯光依旧均匀地铺在墙面上,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中回响了片刻后逐渐被远处的引擎低鸣和金属构件的热胀冷缩声所淹没。他在走廊中站了一会儿,将灰色衣袍修士提供的符号序列与剖面图在脑中做了初步的整合——符号序列的排列方式与他从末端塔柱面星图中抄录的部分能够互为补充,剖面图的层间分布则扩展了他对编译设施内部功能分区的认识。
返回住宿区的途中他在市集层快速穿行了一遍,怨念值的余额在短暂的穿行中重新积累了一千余点。他在交易场入口处遇到了那支人族小队中的一名年轻成员,对方说他们已经完成了物资准备,明天清晨出发前往旧墟带北段深谷方向。苏世奇说可能需要晚几天,如果后续方向一致,可以在深谷外围再碰面。
回到住宿区后他在桌边坐下,运转了一轮循环后将灰色衣袍修士的册页与承渡的通讯晶片并排摊开。深谷入口的坐标与剖面图中标注的层次结构之间的对应关系在多层叠放后更加明确——入口位置位于设施侧翼,与剖面图侧面标注的辅助通道入口方位一致。如果他能够穿过辅助通道到达垂直堆叠区的中层,就有机会接触到灰色衣袍修士提到的那处最深层基础层的墙体材料。
市集层的夜间灯光从窗缝中透进来,在桌面边缘投下一道暖色长条光带。他将册页和晶片逐一收好,在椅背中躺了下来,运转着低功率循环合上了眼睛。窗外远处的入港汽笛声隔着层层墙壁传来时已经变得模糊短促,市集层的底层嘈杂声在夜间档的降噪处理中变得更加平缓低沉,像是一段持续播放的背景声被旋钮调低了音量,以一种更加贴合静息状态的方式包裹着这片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