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扣月俸(2/2)
掌司新聘的这位问尸官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见微知着,正是在下所擅长的。”柳昭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张,漫不经心地扇了扇风。
她朝他走近几步,弯腰将纸卷成筒状,在他腿弯处轻轻一叩——果不其然,腰际随之微微一颤。
柳昭了然,直起身来,双手抱臂:“阁下这旧伤,是伤在髋骨衔接处吧?并非单纯骨裂。当年救治时,必有细小碎骨未清,或是筋络严重扭结未舒。”
“如今淤塞凝滞,每逢阴雨或久站,便痛入骨髓。且日益严重,再拖下去,恐经络彻底坏死,此肢难保。”
老李不禁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又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热,眼中半信半疑:“你是大夫?”
“并非。只是我近日遇到一位擅画骨骼结构的大师,与他交流一番,收获匪浅。对大夫而言,有伤则治病,这是‘果’。”
“但于我而言,我不是正经大夫,而是解剖者。所以,更能看清这个‘因’。”
柳昭的医术确实是半路出家,走的是不寻常的路子。正经大夫治活人、看病源,而她治死人、看死因,反倒更清楚这人体的底层运作之理。
恰逢谢司衡步入院中,听到这番话,脚步一顿。
就见老李虽然面色不显,可颤抖的双手早已暴露了他的激动。
这老文吏是他的老部下,当年为救他而受的伤。多年来他寻遍名医,均言是陈旧性损伤,药石无灵,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都这么说,老李的心便也死了,他也歇了心思。
而柳昭的诊断,竟比许多御医还要精准,一针见血。
不过,那位“大师”……该不会是张择端吧?难道他们还经常私下“交流”?
谢司衡心情复杂。鞋履碾过碎叶,发出细微声响。
柳昭抬眸看去,就听他道:“你如何断定,自己说的便是对的?”
柳昭歪了歪头:“角度不同罢了。这位大人的暗伤如此严重,想必看过不少大夫,还能保持现状,应当也有御医倾力治疗的手笔。”
“而我不会治病,只是根据人体骨骼结构,方才灵光一现。”
解了病因。
老李握紧拳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想放过。
谢小冷戴着帷帽紧随其后,拽住爹爹的衣角,脆声道:“柳先生既然能解了李叔的病因,也算是立功。悬镜司赏罚分明,爹爹正好免了责罚,将功抵过。”
柳昭眼神一亮,手负在身后,脚尖轻点,上半身微微前倾,去觑谢司衡的神色。
他垂眸沉吟。
抬眸时,不期然与那双水盈盈的眸子撞了个满怀。
柳昭从善如流地扬起唇角,笑容可掬:“世子所言极是。”
她眨巴着眼,活像一只傲娇的伸爪求表扬的狸奴,轻轻挠在人心口。
谢司衡轻哼一声,神色稍霁,淡淡道:“下不为例。”
谢小冷默默腹诽:爹爹每次嘴上说没有下次,其实也次次都为娘亲破了戒吧。
“多谢。”柳昭略一拱手——只不过不是对着谢司衡,而是谢小冷。
她好端端一个无辜路人,被谢司衡定性成寻衅滋事扣了月俸,可见此人是蓄意打击报复。
哼。
她弯腰抄起谢小冷的手:“多谢小冷的仗义之举,请你吃好吃的。”
帷幔随之飘起。谢小冷被拉得小跑两步,帷帽未戴稳,竟摇摇晃晃地要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