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她说天地有线,牢阵先裂了(2/2)
薄纸边缘已经挨上山壁那道半门框。
洞里的回风停了。
十三息已过,冷风没有回来。
洛清寒没有抬头。旧鞘鞘尖落在薄纸中央一根斜线上,沿线慢慢走到被刮断的位置。
“这条接门。”
池槐道:“她画的是牢房。”
“牢房也有门。”
洛清寒将纸再转半圈。
这一次,洞壁内传来一声很轻的嗡鸣。半门纹中空处亮起青灰色,光沿薄纸上的斜线走过,避开三处看似该相连的交点,最后落在那六颗圆点外侧。
六颗圆点依次亮起。
第七处空着。
姬氏地牢里,少女面前的第六颗石子同时颤了一下。
她伸手去扶,手腕上的细链立刻收紧。链上神识针刺进旧伤,她的指尖却没有停,仍把第六颗石子往外拨了半寸,又从墙灰里捻出一粒更小的碎石,填进第七处空位。
门轴那阵磨骨般的声音轻了一点。
守在外面的牢役听见动静:“你又做什么?”
“有人在碰我的线。”
“谁?”
少女摇头。
“我瞧不见人。门在往里收。”
秦长青的手停在薄纸上方。
他梦见过这种走法。后世阵师把阵眼层层钉死,纸上的旧折线却在阵眼旁留空,让多出的力有路可走。名字已经想不起,走向不会错。
系统没有亮。人远在姬氏地牢,一张留影纸不能替她定命;能作证的只有半门纹、十三息回风和那处真的被刮坏的牢阵。
姬从简刮掉的那一笔,恰好截断卸力出口。
洛清寒问:“补上会怎样?”
“第三道门不会反咬。”
“不补呢?”
“锁神楔继续裂。”
纸鸢忽然扑翅,想把薄纸从旧鞘下抽走。
“一刻到了。”
洛清寒的左手没松:“销迹印刚醒。”
薄纸背面鼓起一块方形黑斑,和疯迹销印的印面一样。黑斑感应到落星岭半门纹,立刻沿七道线烧向纸心,要把这次验纹连同源头一起毁掉。
秦长青没有灭火。
他将三十枚灵石的收讫签压在纸鸢爪下:“钱给你,纸归我。”
池槐沉默片刻:“烧坏不退。”
“不用退。”
黑火越过第一片墙皮,藏在灰蜡下的小字被逼了出来。
姬氏西偏院。
地下三层。
经手,姬从简。
黑火再往下走,第二行字露出一半便想缩回。洛清寒把旧鞘往纸上一压,洞壁青灰光顺着缺线反顶过去。
销迹印从中间裂开。
被吞掉的名字完整浮上纸面。
姬无霜。
庶支。
神识受损,囚禁三年。
五日后移入祖阵眼井,抽识校阵。
最后一笔浮出的最慢。
墙线可稳副眼,仍按疯迹销毁。
纸鸢不再抢纸了。
同一刻,姬氏阵档堂的母印裂成两半。无名销册上的灰蜡退开,地下三层、姬无霜、姬从简逐字反填;“无需外验”只剩半枚印角,五日移井栏转成待查。
老阵师抓起传声铃:“谁把留影带出了族地?”
无人能答。姬从简的巡牢小印已锁进案槽;补齐两枚坏楔、解释清墙经手、上院重印以前,他不能静默移人。
池槐在铅筒另一端拨了两下算盘。三十枚灵石是情报价,姬氏销迹印自毁、经手人和牢层落名,已经超过原价。他却没有加价的地方,收讫签还压在纸爪
“这张留影纸归你们。”他说。
“本来就归。”洛清寒道。
池槐清了清嗓子:“有句话得说明白。姬氏不是小族。她被关三年还没死,说明活着比死了值钱。你们若去,买卖到此为止。”
秦长青看着“抽识校阵”四字。
“你进过地牢?”
“在第三门外。”
“她说了什么?”
池槐像是在回想,纸鸢一只翅膀迟迟没收回去。
“她让姬从简别踩那块砖。还说……线往左走了,第三门在疼。”
洛清寒看向洞壁。
刚才薄纸转过半圈时,半门纹也将冷风引向左侧。两处相隔不知多少里,一边是埋了旧时代符文的荒山,一边是姬氏牢阵。姬无霜没见过落星岭,却用了同一种内收卸力的线法。
她看见的东西,至少比姬从简看得清。
黑翅纸鸢吞下铅筒,拍翅离开。飞出十丈后,它忽然又折回来,把一片裂开的黑印角吐在地上。
“销迹印坏了,姬氏会查谁动过留影纸。”池槐道,“这一片不带走,免得他们顺着我找。”
他说完便飞,半点没有等答复的意思。
洛清寒用旧鞘把黑印角拨进证物袋。
“他怕了。”
“也把钱赚了。”
秦长青将薄纸铺回断碑上。七片墙线与落星岭半门纹相接,最就能将倒转的力送出牢门。
他没有替她添。
她画到哪里、缺在哪里,要等见到她本人再问。替她补完,纸能亮,人却又会变成一个被别人拿来使用的阵眼。
洞壁上的青灰光也慢慢退去。
袖中的太玄银签在此时发热。
期限只剩一日。
银签问:入殿,或书答?
秦长青取出议录笔,在“书答”下落印。青云旧功由原册作答,生死方由方主本人作答;太玄若问长青门去留,答案已经写在落星岭的路签上。
银签收走回文,没有再催东行。
问宗殿只回了一个“录”字。
远处归门路账的红线又近了一点,仍隔着一重荒岭。旧址方向也飞来姜璃的药签:小栓两夜未起高热,她明日带药西来,病人由钱守常继续照看。
药签背后列了六样东西:净寒砂、止血粉、青肺草、开洞绳、两柄石锤、一只小黑炉。最
洛清寒把两张签都压好:“等她们到?”
“等。”
“洞也等?”
“等人齐了再开。”
秦长青将写有姬无霜名字的留影纸折起,避开那条缺线,没有压坏一笔。
洛清寒看着他:“然后?”
秦长青把纸收进袖中。
“我去接一个被当成疯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