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缠喉(2/2)
那孩子猛地一个激灵,喉咙里“嗬”的一声,竟比先前顺畅了几分。杨胡手底下不停,又连刺数针,把那壅在咽喉里的毒血脓水,一点一点地,挤排了出来。
那做爹的,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扑上来,都被柳叶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杨胡手里那枚针,仿佛那针挑着的,是他半条命。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孩子青紫的脸色,渐渐褪了下去,胸口的起伏也匀了,那破风箱似的喘声,低了,缓了。他迷迷糊糊地,哇地哭出了声。
能哭,就是气顺了。
杨胡这才直起腰,额上沁出了一层细汗。他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又按了按脉,那脉象,虽还虚浮,却已平稳了下来。最凶险的那一关,算是闯过去了。
“活了!我儿活了!”那汉子抱着孩子,又哭又笑,朝着杨胡,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杨胡却没松劲,又开了一剂清热解毒、消肿利咽的方子,叮嘱他煎给孩子服下,把那残余的毒火清干净,这才算把孩子从鬼门关上,拽了回来。
那汉子千恩万谢,要留下身上所有的盘缠。杨胡只收了诊金药钱,把余下的,又塞回了他手里:“拿着,给孩子路上买点吃的。你这一路四五十里,也不容易。”
那汉子捧着那几个被塞回来的铜板,愣在当场,眼圈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这桩事,很快又传开了。城里人都说,城东那位神医的名头,如今连四五十里外的柳树镇都晓得了,乡下人得了治不了的急症,都晓得往城里来寻他。
茶肆里,说书的先生都把这桩事编进了段子,说城东杨神医一针救活了柳树镇的娃娃,听得满堂喝彩。城里几家大药行的东家,更是动了心思,争着要与这位神医攀上交情,好沾一沾他这泼天的名气。一时间,城东那座不大的医馆,竟成了这座边城里,最是炙手可热的去处。
送走了那对父子,杨胡站在门口,望着柳树镇的方向,却出了神。
那汉子方才有一句话,无意间提了一嘴。他说这一路上,过城北的官道时,瞧见一队押着粮车的兵卒,盘查得极严,连他抱着个垂死的孩子,都被拦下盘问了好一阵。
城北。又是城北。
杨胡的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些日子查到的,又过了一遍。城西粮行的夜车、军中递帖的姓周的、那道被瞒下的“力战殉国”的军报,还有眼下这官道上盘查粮车的兵卒。这一桩桩,原本散落各处的线头,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地,往那座军营的方向收拢。
那条夜夜往关外送粮的线,如今连白日里的官道,都开始有兵卒押运盘查了。杨胡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医名越传越远,是好事。可那只藏在暗处的手,也正借着这医名,把他一步一步地,往那座军营里引。
他知道,留给他在这城里从容布置的日子,怕是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