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通窍(2/2)
这一手最是讲究分寸。轻了,进不去;重了,那娇嫩的窍道一破,便是大祸。全凭一双手上的感觉,一分一分地往里送,遇着阻滞处便停一停,借着油脂的滑润,顺势再进。围观的人大气也不敢出,只见那年轻郎中神情专注,手腕沉稳,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一截葱管,而是一条系着人命的细线。
这是前世医书上记载的明明白白的古法。早在数百年前,便有医家以葱叶为管,蘸了油脂,缓缓导引,引那壅积的尿液出来,活人无数。葱管中空而柔软,蘸油之后既滑且韧,既不伤那娇嫩的窍道,又能直抵壅塞之处,正是导尿的天生良材。
导尿一术,本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世道的郎中,把它忘得干干净净,一见小便不通便只知拿利水的汤药硬灌,宁可眼睁睁看着病人活活胀死,也想不到这一截小小的葱管上。
他取了些干净的油脂,将那葱管细细抹过,又叫秦英在一旁递着烫过的物什、按着病人。乔装成药童的秦英手稳得很,递东西、扶病人,一丝不乱,半分破绽也没露。
葱管探入的瞬间,老者疼得浑身一抽。可下一刻。
“出来了!出来了!”管事失声大叫。
顺着那中空的葱管,憋了整整三日、几乎要把膀胱胀破的尿液,终于汩汩地排了出来。老者紧绷的小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软下去,那张青白扭曲的脸,也一点点缓和、舒展开来。
“嗬……”老者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从鬼门那头被人硬生生拽了回来,浑浊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不胀了……不胀了……”
满屋死寂。
那城西郎中张着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还攥着那包没用上的利水药,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孙家管事和几个仆役,齐刷刷朝杨胡跪了下去:“神医!您是再生父母!城里那么多郎中都说没救了,治了三日,越治越重,就您一根葱管子,几下就把我家老太爷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孙家老夫人也颤巍巍地被人扶过来,对着杨胡连连作揖,老泪纵横。方才还附和着那城西郎中、对杨胡满脸不屑的几个郎中,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
“起来吧。”杨胡淡淡道,一边交代怎样护理、怎样慢慢通调,“他这病,根子在下焦壅滞,年纪大了,那条道儿渐渐窄了堵了。今日这葱管,只是先解了燃眉之急,把憋住的水放出来,保住性命。往后还得用药慢慢疏导,温阳化气,断了病根,否则隔三岔五又要堵上。”
他写下方子,又细细叮嘱了忌口、起居诸般事项。孙家管事一一记下,捧着那张方子,如获至宝。
老者被人抬走时,已能自己说话道谢了。
这一桩“一根葱管救人命”的奇事,没几日又传遍了全城。人人都说城东那位神医,手里没有治不了的病:断了气的能救回来,尿不出的一根葱管就通了,城里那些个挂牌行医几十年的老郎中,加在一块儿,也抵不上他一根手指头。
济世堂的门槛,几乎要被求医的人踏破。城东这一带,但凡家里有了疑难重症,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去寻那位姓杨的神医,仿佛只要进了济世堂的门,便没有治不好的病。
而杨胡心里清楚,这满城的医名,越是响亮,他离北边那座军营的门,便越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