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毒源(2/2)
医者辨药如辨毒。这一身验毒的本事,此刻成了他手里另一把剖开迷雾的刀。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座灯火森严的中军大帐。
“他越是把手伸得长,露出的马脚,便越多。一枚漏出去的箭簇,便是一条能顺藤摸瓜的线。”
秦英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那只能让一座边关沦陷、让千万守军成为枯骨的滔天黑手,眼里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猎人盯住猎物般的冷静。
帐外,是城头未歇的厮杀;帐内,是一盏孤灯,一枚毒箭,和两个要以一己之力,去撼动那只滔天黑手的人。
“你不怕么?”她忍不住,轻声问,“查到这一步,你已经知道,那只手要的,是颠覆一国门户的滔天大罪。这样的人,要害你,连眨一下眼都不会。”
秦英问的,是真话。查到这一步,那只手的狰狞面目,已经一点点显露出来。那不再是一个贪赃的蠹虫,而是一个敢把整座边关、千万生灵都当作筹码的滔天巨恶。与这样的人为敌,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怕。”杨胡坦然承认,目光却没有半分动摇,“可这一关后头,是千千万万的百姓。这一关若破了,蛮子的铁蹄踏进来,要死的,就不是城头这十几个兵卒,而是关内无数无辜的人。”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那座灯火森严的中军大帐,声音轻了下来,却重逾千钧。
“医者父母心。这淬毒的箭,毒的是一个兵的血;可那只藏在暗处的手,毒的,是这一国的血脉。”
“我治得了一个兵的箭毒,”他一字一句,“便也想试一试,能不能治一治,这一国的‘箭毒’。”
把那颗深埋在肌理里的毒牙,连根拔起。
秦英怔怔地看着他。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跟着这个人,要做的,早已不只是替陆国公满门雪冤、替自己昭雪那么简单了。
他们要拔起的,是一颗深埋在大承肌理之中、足以毒杀一国的毒牙。
这颗毒牙,咬碎的是陆国公满门的忠骨,吞噬的是这一关将士的性命,觊觎的是这一国的万里江山。
拔它,九死一生。可不拔,便是任由它一点一点,把这一国的血,吸干。
窗外,夜色深沉。中军大帐的灯火,亮得刺眼。那只藏在最深处的手,还在做着它一手遮天、引狼入室的春秋大梦,浑然不知,它射出的每一枚毒箭,都正被一双冷静的眼睛,一寸一寸地,顺着捋回它自己的咽喉。
他把那枚箭头收进贴身的布囊,又在外头裹了一层油纸。这东西沾不得手,更丢不得。
油纸裹了两层,又用麻线缠死。这一枚小小的箭头,从今夜起,就是压在他身上最沉的一件东西。
风雪将至,而执灯夜行的人,已悄然攥紧了第一缕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