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揪凶(2/2)
“信不信,看证据。”杨胡淡淡道。
他早有准备。
这些时日,与那只手过招,他早学会了在出手之前,先把退路与凭据都备齐。空口无凭的话,他从不说。
封井那日,他便已留了个心眼,仔细勘验过那口井的井台四周。
井边背人的湿泥上,留着一行杂乱的脚印。那靴底的纹路深而规整,是军中制式的官靴,绝非寻常兵卒脚上那双露着脚趾的破草鞋。
而在井边一丛枯草里,他还寻见了半片撕落的、靛蓝色的衣角。那细密的料子,是寻常兵卒穿不起、唯有中军那些文吏才用得上的。
一行官靴的脚印,半片文吏的衣角,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类人。
“这官靴的脚印,这文吏的衣角,”杨胡一步步逼近,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那中军文书心上,“敢问这位文书大人,那一夜三更,你不在中军大帐当值,跑到这口井边来,做什么?”
这一问,正中要害。
铁证摆在面前,那中军文书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额上的冷汗,一颗颗滚落下来,再说不出一个字。
满营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是滔天的怒火。
这一营的弟兄,险些被他借一场疫,活活害死。
“好一招借刀杀人、嫁祸于人。”杨胡望着那狼狈不堪的中军文书,眼神冷冽,“你以为借着一场疫,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害了满营弟兄、再把脏水泼到我头上。可惜,你低估了这一营弟兄的眼睛,也低估了杨某查案的本事。”
“这世上的脏事,做得再隐秘,也总会留下痕迹。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我还有军务在身!”那中军文书被满营怒视的目光逼得节节后退,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此事,此事自有中军论断,岂容你血口喷人!”
话音未落,他眼见栽赃不成、反倒露了马脚,再不敢久留,撂下这句不轻不重的狠话,便在满营的唾骂声中,仓皇地逃了。
那中军文书一逃,满营哗然。
众兵卒这才回过味来:这位年轻的医官佐,不光救了他们的命,更是当众揪出了那个要借疫害死他们的歹人。
经此一事,杨胡在西大营里的威望,又往上抬了一大截。从前那些还存着几分疑虑的兵卒,如今提起这位年轻的医官佐,无不心服口服、死心塌地。一声“杨大夫”,喊得比谁都真。
面对满营山呼海啸般的拥戴,杨胡只是淡淡一笑,抬手压了压,叫众人安静。
他比谁都清楚,今日这一场破局,赢得固然漂亮,却也只是侥幸。那中军文书行事不密,露了马脚,才叫他抓了个正着。可下一回,对方未必还会这般大意。
杨胡的眉头,却比先前锁得更紧。
那中军文书,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一截。
真正在背后投毒、借疫杀人的那只手,依旧藏在中军大帐最深处,安然无恙地俯瞰着这一切。
弃一枚棋子,于那只手而言,不过是断尾求生,伤不到根本。
这一回的破局,只是揭开了那只手的一角,离揪出那真正的元凶,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杨胡并不气馁。一层一层地剥,一寸一寸地查,他有的是耐心。
风雪未歇,伤兵营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大了。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