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挽危(2/2)
杨胡不理会他。这战场上动脉破裂、上止血带急救的法子,是从穿越者那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里来的。勒在何处、勒多紧、勒多久,分毫错不得。
他迅速地在陈校尉大腿根的伤口上方,绕上皮带,打了个结,再将那短木棍插进结里,用力一绞。
带子越绞越紧,深深地勒进了血肉里。
那原本喷涌不止的血,奇迹般地,止住了。
“止住了!血真的止住了!”
满帐的人,无不骇然。
可杨胡的神色,却没有半分放松。
他知道,这止血带,是救命的,也是催命的。勒住了,血是止住了,可那条腿断了血脉的滋养,时辰一长,就要活活地坏死、烂掉。
“记下时辰!”他一边迅速地处置着伤口,一边沉声吩咐秦英,“每隔小半个时辰,松一松,让血过一过,再扎紧。一刻都不能忘!”
他要的,是在保住性命与保住这条腿之间,那条分毫不差的活路。
这一手分寸,旁人看不懂,只觉得他时而勒紧、时而松开,像在折腾伤者。可唯有杨胡心里雪亮:松一分,血脉得以喘息,那条腿便能保住;紧一分,喷涌的血便止住,这条命便能续上。生与死、断腿与保腿,全在这一勒一松的拿捏之间。
止住了血,杨胡又麻利地为陈校尉清创、上药、包扎。再用上那盐糖水的法子,一点一点地,把这位失血过多、已经昏死过去的校尉,从鬼门关前,焐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陈校尉悠悠转醒。
虽然虚弱,脸色惨白,可那一口气,实实在在地,被杨胡用一根带子、一双手,生生地续住了。
“陈……陈校尉醒了!”
那判了死刑的随军郎中,看着死而复生的陈校尉,又看看那勒在腿上的止血带,臊得满脸通红,再说不出一个字。他行伍一辈子,见过的血脉伤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都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流血而死,却从未想过,这要命的喷血,竟能用一根带子,这般勒住。
一位中军校尉的性命,又一次,被杨胡从死神的手里,硬生生地夺了回来。
而救活的,又何止是一条人命。
陈校尉是这西大营东段城防的主将。他若是死了,这一段城墙,便要群龙无首,被蛮子一举撕开。
杨胡救活的,是这一段边墙的主心骨,是这一场血战的胜负手。
歇了不到半个时辰,陈校尉便不顾杨胡的劝阻,咬着牙,让人重新把他抬上了城头。
主将未死的消息,比任何军令都管用。原本已经动摇的军心,骤然又凝聚了起来。城头之上,那面摇摇欲坠的将旗,又一次,被高高地撑了起来。
军心,稳住了。
而杨胡,立在这血与火的战场上,望着那面重新挺立的将旗,眼神,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这一场血战,凶险万分。可比城外蛮子更凶险的,是那只藏在城内、随时会捅出致命一刀的手。
大战已起,万事皆乱。那只手,也该按捺不住,要在这乱局里,伸出它最致命的一手了。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沾血的小刀,眼神坚定。这一场仗,城外要守,城内的那只手,更要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