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灼伤(2/2)
一条眼看就要被烧干、脱水而死的命,又一次,被杨胡从死境里,生生地拉了回来。
那几个先前说“神仙难救”的随军郎中,看着那灌下去的、再寻常不过的盐糖米汤,竟把一个烧成那样的人救了回来,一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行医一辈子,只知道烧伤要敷药、要止痛,谁能想到,这要命的关口,竟不在那烧烂的伤上,而在一碗最不起眼的盐糖米汤上。
“杨医官这一手,到底是从哪学来的?”那先前质疑的随军郎中,看着缓过气来的周队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杨胡没有答话。这补液救脱水的道理,他无从向这个时代的人解释。他只知道,这法子,救得了人。
而救活的,又是一个能在城头上调度弟兄的队正。
在这死守孤城的当口,救回一个这样的人,便是为这摇摇欲坠的军心,稳住了一根桩。
周队正悠悠转醒,看着守在身边的杨胡,虚弱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有满眼的感激。他是个在城头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行伍,什么样的生死场面没见过,可被一桶火油浇成那样还能活过来,他自己都觉得像做梦。
“别动,养着。”杨胡淡淡道,“你这条命,我替你抢回来了。养好了,这青石口的城头,还得靠你这样的老人撑着。”
收拾停当,杨胡的目光,落在了周队正身上那片被火油浇出的伤上。
那火油烧灼的痕迹,绝不是寻常的战火所致。
火油浇出的烧伤,和寻常被火苗燎到的伤,截然不同。火油黏在皮肉上,烧得又深又匀,一烧便是连成一大片。周队正身上这伤,分明就是被人迎面泼了一桶火油浇出来的。
这便是杨胡断定的根由。军械库里,本就堆着引火的油料,可那油料一向封存严密,寻常断不会自己烧起来,更不会平白溅到人身上。是有人,特意撬开了那油料,把一桶桶的火油,泼洒开来,才点燃了这一场要命的大火。
那只手,纵火的痕迹,又一次,落进了杨胡的眼里。
它要烧的,何止是这一库的军械。它要的,是趁着这倾国大战,把这座孤城从内里点着,让满城的守军腹背受敌,军心大乱,不攻自破。这是比城外十万蛮兵更歹毒的一刀,直插边关的心窝。
好在,它没能得逞。
不远处,那场凶猛的大火,渐渐被苏蘅与秦英带着人,死命地压了下去。虽烧毁了一部分军械,可大半的箭簇火药,总算是抢了出来,保住了城头守军最后的牙齿。
可那个趁乱放火的内应,却像水滴入海一般,消失在了这满营的混乱里,连个影子都没抓着。
那只手,又一次,在作下大恶之后,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它的壳里。
城头的厮杀,还在继续。蛮族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但这一回,那只手里应外合、要让孤城自溃的算计,终究是落了空。城,还稳稳地立着。
杨胡背起药箱,望向了那片被浓烟笼罩的天空,眼底,是化不开的冷冽。
从西大营的漏粮,到雪岭的借刀,再到今日这一把里应外合的火,那只手的恶,一桩接着一桩。可它越是急着出手,留下的破绽,也就越多。
这笔账,迟早,要跟那只藏在中军大帐最深处的手,一笔一笔地,算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