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毒丸(2/2)
“蜡壳一化,毒发身亡。”杨胡的眼神,冷得像冰,“这是死士才有的东西。一旦事败被擒,便咬碎毒丸,自尽灭口,绝不留活口。”
他又指了指那口鼻间的气味,沉声道:“这毒,发作得又急又烈,七窍渗黑血,口鼻带苦杏仁的气味,是一种见血封喉的烈性毒物。寻常的军需书吏,哪里弄得到这等东西。这毒丸,是那只手亲手给他备下的。”
苏蘅与秦英的脸色,齐齐一沉。
一个小小的军需书吏,嘴里竟藏着死士才有的毒丸。这意味着,那只手早把吴庸,当成了一枚随时可以舍弃、又绝不会反咬自己的死棋。
“那只手,连一个管文书的书吏,都布置成了能随时自尽的死士。”杨胡缓缓站起身,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眼底是化不开的凝重,“它防得这般深,这般狠。它早就料到,这条线有暴露的一天,便提前给吴庸,备下了这颗灭口的毒丸。”
它弃了文书这枚棋子,又一次,断尾求生。
从畏罪撞死的军需小吏,到酒食下毒嫁祸的死士,再到这咬碎毒丸自尽的书吏,那只手每一次被逼到绝境,都毫不犹豫地,舍弃一枚爪牙,缩回它那深不见底的壳里。
唯一的活口断了,那本北线的假账,虽是铁证,却指认不出那个真正攥着笔的人。
线,又一次,断在了离那只手最近的地方。
帐内,三人对着那具冰冷的尸身,久久无言。
“它太狠,也太谨慎了。”苏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恨意,“查了三年,每一次,都是这样。但凡能指认它的人,没几日,便会暴毙、或是战死。”
“可它越是这般急着灭口,”杨胡却缓缓开口,那双沉静的眼里,重新燃起一簇火,“就越说明,它比我们,还要怕。”
他望着那卷北线的假账,一字一句。
“它怕这本账。它怕这本账背后,能牵出的东西。它今夜灭了吴庸,断了这条线,可它断不了我们追下去的心。”
“吴庸经手的,不止这一本账。”杨胡的眼神,锐利如刀,“顺着他这些年经手的所有军需文书,一笔一笔地查下去,总能找到,那只手露出的、下一道破绽。”
苏蘅与秦英听着他这番话,那因活口断绝而沉到谷底的心气,又一点一点地,被重新提了起来。
是啊。三年来,苏蘅一个人查,处处碰壁,每揪住一截线头,便会被那只手狠辣地斩断。可如今,她身边多了杨胡和秦英。一个能从死人身上读出真相,一个对军中关节了如指掌。这三个人合在一处,那只手再想像从前那样,轻易地斩断线头、缩回壳里,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死士的毒丸,灭得了一个吴庸,灭不了那一桩桩、一件件,留在卷宗里、留在那一具具尸身上的罪证。
那只手,藏得再深,也终究,在这世上,留下了它走过的痕迹。只要顺着这些痕迹,一点一点地查下去,总有把它从壳里,连根揪出的那一天。
而杨胡这一双手,既能从生死边缘抢回一条条性命,也能从这冰冷的尸身上,读出那只手处心积虑、不愿示人的秘密。
死人不会说话,可死人身上的每一处征象,都是一句证词。那七窍的黑血、那苦杏仁的气味、那颗空了的后槽牙,桩桩都在无声地指认着一桩事实:吴庸不是暴病而亡,是被人灭了口。而能给一个军需书吏备下死士毒丸的人,除了那只藏在中军大帐最深处的手,再没有第二个。
这,便是医者在这场死局里,旁人替代不了的用处。
帐外,蛮族的鼓角声,又一次,凄厉地响起。
杨胡将那卷北线的假账,重新仔细收好。这本账,便是吴庸用命也要烧掉的东西,自然,也是那只手最怕被人看见的东西。
帐内,那一场揪出黑手的死局,在死了一个活口之后,非但没有断绝,反而,朝着更深、更险的地方,又逼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