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反咬（2/2）

他万万没想到，杨胡竟能从一具尸身上，看出这般门道，当众戳破了这栽赃的局。

四周的窃窃私语，瞬间变了风向。

“原来不是杨医官下的毒。”

“是那书吏自己咬毒丸自尽的。”

“那这告状的人，安的是什么心？”

人证、尸证，俱在。这一桩本想嫁祸杨胡的脏水，反倒，把那只手急于灭口的歹毒，照得清清楚楚。

杨胡转身，又把那颗后槽牙、那毒丸残留的蜡痕、那七窍渗出的黑血，一桩桩、一件件地，指给围观的兵卒看。死人不会说谎，这一具尸身上的每一处征象，都在无声地，替他洗清着冤屈，也替那只手，记下着一笔通敌灭口的血账。

那参军被这一连串的反问，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原以为，凭着职权，三言两语便能给这年轻郎中定下死罪。却没料到，这二十出头、嘴上没毛的军医，竟有这般能从死人身上读出真相的本事，几句话，便把他这栽赃的局，戳了个底朝天。

“你，你血口喷人！”那参军色厉内荏，强撑着，“军法岂是你一个郎中说了算的？”

“军法不是我说了算。”

杨胡话音未落，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便自伤兵营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周副帅，在亲兵的簇拥下，缓步走来。他显然，已将方才这一幕，尽收眼底。

“吴庸之死，验尸为证，是咬毒丸自尽，非杨医官所害。”周副帅的目光，落在那参军身上，冷如寒冰，“倒是你，无凭无据，便要给救活了满营伤兵的医官佐，扣上一顶毒杀的罪名。本帅倒想问问，是谁，指使你来的？”

那参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下官，下官只是听上头的吩咐办事啊！”他抖如筛糠，语无伦次。

“上头？哪个上头？”周副帅厉声追问。

可那参军，张了张嘴，却只反复念叨着“奉命行事”四个字。他知道的，也仅仅是上头递来的一道命令而已。那真正指使他的那只手，藏在比他高得多的地方，连他这跳出来咬人的爪牙，都不曾见过半分真容。

线，又一次，断在了这枚被推出来顶罪的棋子身上。

杨胡望着那跪地的参军，又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眼底，是化不开的冷冽。

那只手，急了。它一次次地舍弃爪牙，一次次地反扑，只为把他这个揪它的人，除之而后快。

从畏罪撞死的军需小吏，到下毒嫁祸的死士，再到这咬碎毒丸的吴庸，又到今日这跳出来栽赃的参军，那只手每被逼近一步，便要急急地，再舍一枚棋子。

可它越是急，便越是露出马脚。每一次舍弃爪牙，都是在自己通敌的罪上，又添一笔铁证。

待那参军被押下去，伤兵营外的兵卒也散了，秦英才悄悄凑到杨胡身边，低声道：“它今日栽赃，是冲着吴庸那条线来的。它怕我们顺着吴庸，查到它头上。”

“它怕，就对了。”杨胡望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眼底是一片沉静的锋芒，“它越怕，我们便越要查下去。”

这盘死局，正一步一步，朝着那只手最不愿见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