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毒料(2/2)
“孙参军。”杨胡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一个管着全营军械药材的参军,借着职权,把军粮、军械、毒料,一袋一袋、一批一批地,偷送给关外的蛮子。蛮子凭着这些,才敢一次次地,猛攻青石口。
这哪里是蛮子在攻城,分明是有人在城里,亲手把刀,递到了蛮子手上,再眼睁睁看着这刀,捅进自己人的胸膛。
杨胡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城外的蛮子凶悍归凶悍,到底是明刀明枪的敌人;可这藏在城里、笑里藏刀的手,才是真正要命的毒疮。
“他比吴庸高一层,可也未必是那只手的真身。”杨胡沉吟道,提防着不把话说死,“他经手军械,是那只手最得力的一截。可他上头,会不会还压着人,眼下还瞧不分明。”
“不管他是不是真身。”秦英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了三年的恨意,“他经手的这笔毒料调拨,便是铁证。顺着他往上查,总能查到那只手的头上。”
“可孙参军是那只手的爪牙,必定戒备森严。”杨胡的眼神,沉静而冷冽,“硬查他,打草惊蛇;强审他,他背后那只手,会立刻把他灭口,就像灭吴庸一样。”
帐子里,一时静默。
那只手灭口的手段,他们已经见识过。一个吴庸被擒,转眼便咬碎毒丸自尽。这个孙参军,只怕嘴里也藏着同样的东西。
“要拿他,不能硬来。”杨胡缓缓道,“得攥住一样他赖不掉、那只手也来不及替他抹平的铁证。”
“那本北线的假账、那笔毒料的调拨、那枚淬毒的箭头。”苏蘅一桩桩数着,“这些铁证凑到一处,便能把孙参军和他经手的通敌罪,钉得死死的。”
“可这些证物,眼下都散在各处。”秦英沉声道,“假账锁在密档房,调拨记档在军械司,箭头在我们手里。要把它们凑齐、串成一条能定罪的线,还得费一番功夫。”
三人围着那枚淬毒的箭头,将这一局的每一步,都细细地推演了一遍。谁去取那本锁在密档房的假账,谁去抄军械司的调拨记档,何时动手,事成之后又如何不惊动那只手地,把铁证攥到手里,桩桩件件,都计较得滴水不漏。
那张专为孙参军织下的网,正一寸一寸地,张开。
可他们没有料到,就在他们暗中查访的时候,那藏在中军大帐最深处的手,也已经,悄无声息地,察觉到了营中的异动。
它发现,有人在查那本北线的旧账,在查那些偷送出去的军需。
那只手,在它那张深不见底的网里,缓缓地,转过头来。
它的目光,落向了西大营那个新来的、把伤兵营盘活了的年轻医官佐身上。
这个二十出头、嘴上没毛的年轻郎中,来了不过些时日,便把那潭死水般的伤兵营盘活了,又借着清点全营医药的由头,把手伸进了军械、伤亡、军需的账目里。那只手在边关经营多年,最是嗅得出,什么样的人,是冲着它来的。
它不动声色,却已在那张深不见底的网里,悄悄地,给这个碍事的年轻医官,备下了一道催命的杀招。
一场比毒箭更阴险的杀机,在那看不见的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