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夜杀(2/2)
这是他们头一回,把那只手的爪牙,活生生地,攥在了手里。
秦英按着那死士,看了杨胡一眼,那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方才那一瞬的凶险,他这医官竟稳得分毫不乱,铜杵、药粉、瓷碗,信手拈来,竟比一柄刀还利。
“多亏你那把药粉。”她低声道。
“多亏你这一身的好身手。”杨胡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暖意,“今夜要不是你,我这条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帐子里了。”
秦英别过脸去,没再说话,耳根却悄悄地,红了一红。
杨胡蹲下身,借着灯火,仔细地搜检那死士。死士身上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干干净净,正是死士的规矩。
“审。”杨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他既是活的,总有撬开口的法子。顺着他,往那只手的头上查。”
秦英押着那死士,杨胡守着帐门。
这一夜,三人将那死士严严实实地,看押了起来,只待天明,便要将这桩夜里行刺的事,连同活口,一并报到周副帅那里去。
有了这个活口,那只手藏身的位置,便能顺着这条线,一举掀出。
可天还没亮,变故,又一次地,生了。
后半夜,营中忽然来了一队全副披挂的兵卒,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军法官。他手持一纸文书,神色冷硬。
“奉中军令,”那军法官皮笑肉不笑,“夜里行刺医官佐的刺客,事涉军机,须押往中军,由军法司亲审。”
杨胡的心,骤然一沉。
中军。
那只手,就藏在中军。
它一手遮天,竟能直接动用军法司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把这唯一的活口,从他们手里,提了去。
“此人是我们擒下的,理当由周副帅过问。”秦英压着声音,据理力争。
“军法司亲审,是中军的将令。”那军法官冷冷道,“你一个药童,也敢质疑军令?”
军令如山。
杨胡与秦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力的冷意。
他们攥在手里的活口,就这样,被那只手,借着军法司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提走了。
那死士被押出帐外,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杨胡望着那远去的火把,眼底是化不开的凝重。
那只手藏在中军的位置,比他想的,还要高,还要深。它能教唆死士行刺,能直接调动军法司,能把唯一的活口随手提走灭口。这只手攥着的权柄,深不见底。
果然,不出杨胡所料。
天亮时分,苏蘅借着誊抄文书的由头,打探回了消息。
那个被提走的死士,在押往中军的半路上,“畏罪触柱,当场身亡”。
又一次。
从畏罪撞死的军需小吏,到咬碎毒丸的吴庸,到酒食下毒的死士,再到这半路触柱的刺客,那只手每被逼近一步,便要急急地,灭掉一张能指认它的口。
又一个能指认那只手的活口,断在了离它最近的地方。
那只手,在它那张网里,缓缓地,缩回了它那只刚刚伸出来杀人的爪子。它灭了死士的口,断了这条线,可它断不了三人追下去的心。
“它越是这般急着杀人灭口,”杨胡望着中军大帐的方向,那双沉静的眼里,反而燃起一簇更亮的火,“就越说明,我们离它,越来越近了。”
它能调动军法司,便说明它在中军的位置极高。
这一条,便又是一道追下去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