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巫(1/2)
柳叶追了六日。
追人跟追水不一样。水在原地不动,人会走。可赶病畜的人有一样躲不掉:他要赶着牲口走,牲口走得慢,走得慢就留下的多。
第六日午后,她带回来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段绳。羊毛搓的,两指宽,一头磨得起了毛。
“套牲口用的。”柳叶把绳摊在案上,“草原上套牲口用皮索,皮索勒得紧。这是毛绳,勒不死,可也不磨手。”
“为什么用毛绳?”
“因为皮索得贴着手拽。”柳叶道,“毛绳能隔一层。”
第二样是一堆灰。
“往东北七十里,一处背风的坎子底下,烧过火。灰里有骨头,是羊骨。”她把灰包打开,“骨头上没有刀口。”
崔霆凑过来看:“没有刀口是什么意思?”
“杀羊吃肉要剔骨。”柳叶道,“这几根骨头是整的,肉是烂脱下来的,不是剔的。”
杨胡把那根骨头拿起来看了看,放下。
“他们没吃。他们烧的是死羊。”
“烧了做什么?”
“看它烧不烧得掉。”
第三样是一片皮子。巴掌大,边上剪得极齐,上头用炭画着几道纹。
杨胡把这片皮子在灯下看了很久。
纹是三道横的,一道竖的从中间穿下来,末端分成两叉。
“这是什么?”崔霆问。
“不知道。”杨胡道,“可它是记号。”
“记号?”
“他赶了几十头病畜,分放在三处四处水里。”杨胡把皮子翻过来,背面还有一道更浅的划痕,“哪一处放了几头、哪一处只留了印子、哪一处的畜赶走了,他自己也得记。记不清,他自己人也会误饮。”
崔霆的后背一凉。
“他在给自己人做标。”
“做标。”
第七日,那个人出现了。
不是斥候找到的,是他自己站到坡上让人看见的。
那一日大军走到一片缓坡
约莫二十来骑。
不是甲。二十来个人穿的都是长袍,袍子的颜色发暗,看不出是灰是褐。为首那一个连马都没有骑,是站着的,站在坡顶最高处,两边各立着一根杆子,杆头上挂着东西,风一吹晃得很慢。
庞校尉当即要带人冲。
“不许动。”
“将军!二十来个人!”
“他站在那儿,就是要你冲。”杨胡道,“坡后面有什么,你看得见么?”
庞校尉勒住了马。
两军隔着一道缓坡,就这么僵着。
杨胡抬起手,招过身边的亲兵。
“取那面白旗。”
“将军要谈?”
“不谈。”杨胡道,“我要看清他。”
白旗打起来,杨胡带了六个人往前走了二百步,在弓箭够不着的地方停住。
坡顶那个人也没有动。
隔着二百步,人的脸是看不清的,可有些东西看得清。
那人的两只手拢在袖里,从头到尾没有拿出来过。他脚上的靴子是新的,跟身上那件旧袍子不配。他站的那处坡顶,脚下的草被踩得很实,是站了很久。
还有两样。
一样是那二十来个人站的位置。他们不是围成一圈,是散成一道弧,弧口朝着下风。二十来个人,没有一个站在那两根杆子的下风头。
另一样是他们的手。跳的时候,那些人手里敲着东西,可没有一个人的手碰过杆子。杆子是插在地上的,插得很深,插的时候必得有人扶着。扶过的那个人,此刻不在这二十个人里。
杨胡把这两样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们懂避。
不是靠念咒避,是靠站位、靠不碰、靠把碰过的人隔开来避。这一套跟他在青石口封井分营用的,是同一副心思。
最要紧的是那两根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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