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呈(2/2)
正本走兵部职方司。另一份阵亡名录走抚恤,名录后头照旧附着一页,抄的是这一趟的缴获与折损。
那之后是等。
四月里营中忙。俘虏那八百三十九个,分两处关了二十日,有病的那一处死了六十一个,剩下的一百多个陆续退了热。苏蘅带着军医队,头一回把治俘虏的方子和治自己人的方子写在同一本册子上。
“将军,这一本要不要分开写?”
“不分。”
“可若是有人翻到……”
“有人翻到,就让他看见。”杨胡道,“分开写,是心里有鬼;写在一处,是本来如此。”
伤兵营那边,四月底又起来了二百一十七个。
岳崇是四月二十能下地的。胸口那根箭杆四月初三拔的,拔的时候他自己要看,杨胡就让他看着。那道口子缝了一针,眼下结成了一道浅疤。
他能下地的头一日,走到伤兵营门口那根杆子底下站了很久。
杆子上那张榜早换过了。上头写的是四月的数:在营伤病六百一十一,四月内归队四百二十九,殁一十七。
他看完,问身边扶他的兵:“这榜是几时起立的?”
“回将军,草原上就有了。将军还没醒的时候,营里就在贴。”
岳崇伸手在那张纸上按了一下,按了很久才收回来。
五月初四,京里的回文到了。
到的只有一份。
是抚恤那一路的。
那份回文来得快得出奇:阵亡名录两千三百四十一人,核准,抚恤照发,另加恤银。名录里那一页抄着缴获的,也一并留了档。
签的是兵部抚恤那一司的印。
“职方那一路呢?”杨胡问。
送文书的驿卒摇头。
“回将军,小的只带了这一份。”
崔霆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将军,会不会是路上……”
“不会。”杨胡道,“两份是同一日、同一条道、同一批人送的。抚恤这一份到了,职方那一份就是到了。”
他把那份回文放在案上,又把桌上那本册子翻开,翻到四月十一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无回音。
“将军,还等么?”
“等。”
再等了十九日。
五月二十三,还是没有。
那一日傍晚,杨胡一个人在辕门外站了很久。塞外的五月,草已经齐膝了,风从北面吹过来,暖的。
崔霆走过去。
“将军。”
“嗯。”
“末将想不通。”崔霆道,“若是他们要驳,驳回来就是。为什么一个字也不给?”
“驳回来,我可以再上。”杨胡道,“再上三回,朝里就有人要问一句:这个人为什么一直上这个?”
崔霆的心往下沉。
“不驳,也不批。”杨胡把手在袖子里拢起来,“这三样东西就永远停在职方司那间屋子里。既没有人说它假,也没有人说它真。”
“那我们怎么办?”
“没有办法。”
杨胡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很平常,像在报一个数。他这两年里报过太多数,报三千一百六十二,报一百一十九,报两千三百四十一。这一回报的是没有办法。
“崔参将,你记着今日。”他说,“我在青石口守了四十五日,在草原上熬了两个月,斩了四千七百个人头,交上去三样连朝廷自己都验过的东西。”
他转过身,往南面看。
“换来的是一片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