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本烧剩的账(2/2)
陈怀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戾与决然。
作为执掌边关多年的统帅,他弃车保帅的手段老练得令人胆寒。
“好一个胡烈!好一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不等唐肃发话,陈怀山骤然暴喝出声。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一刀将身旁半截燃烧的焦木劈成两段,满面怒容,杀气冲天:
“本将念他从军多年,将运送防务交予他手,他竟然敢背着总兵府,勾结陈怀义那逆贼,干出这等祸乱边防的勾当!马荣!”
“末将在!”副统领马荣立刻抱拳出列。
“带上亲兵营,封锁城中所有卫所!即刻前往运损营大营,将胡烈给本将拿下!若敢反抗,就地正法!”陈怀山厉声下令,神情痛心疾首,“本将今日定要亲手刮了这个逆贼,给朝廷、给全城将士一个交代!”
“得令!”马荣翻身上马,带着数十骑亲卫,蹄声如雷般朝着大营外狂奔而去。
干脆、果断、狠绝。
转眼之间,陈怀山再次抢占了先机,将所有的黑锅顺水推舟地砸在了胡烈一人的头上。只要胡烈一死,线索便会再次中断。
许青山冷眼看着马荣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越过废墟,直直迎上陈怀山那双阴沉的双眼。
“陈将军抓自己人的速度,一直挺快的。”许青山淡淡开口,语气平缓。
陈怀山转过头,冷冷地盯着许青山:“许守备什么意思?本将整肃军纪、捉拿要犯,难道也有错?”
许青山看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夸你呢。别人还没发现有罪,陈将军就知道该先抓谁了。”
陈怀山眼中寒芒大盛,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发紧,冰冷的杀意在两人视线交汇之处激荡。但他终究没有发作,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转过身去。
一刻钟后。
刺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马荣带着亲兵疾驰而归。
马荣翻身落马,脸色难看至极,单膝跪倒在陈怀山面前:“禀大帅!末将带人查封了运损营驻地,搜遍了胡烈名下的所有宅邸……胡烈……胡烈不见了!”
“什么?!”陈怀山怒目圆睁,快步上前一把揪住马荣的衣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城门戒严,他长了翅膀不成?!”
“回大帅,据营中副官交代,北仓起火前半个时辰,胡烈便换了便服,带着两名心腹悄然离开了大营,至今下落不明!”
陈怀山一把将马荣推开,面色铁青地看向唐肃:“唐大人,贼首胡烈畏罪潜逃,本将已下令封锁全城九道门禁,就算掘地三尺,也定将此贼捉拿归案!”
唐肃冷冷地看着陈怀山,没有多说一句话。
到了这个地步,任谁都看得出,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脱与灭口。
……
半个时辰后,北仓火势渐熄。
唐肃以钦差之权,命随行禁军将受重伤的老仓吏严密护送回钦差驿馆看管,残破的账册与全部证据亦由钦差卫队封存。
大营外的拐角巷道内,风雪渐起。
许青山带着周老七与柳如烟勒马停在避风处。
“百夫长,陈怀山这老贼太滑溜了。”周老七啐了一口唾沫,满脸愤懑,“烧了账房,杀了书吏,现在连胡烈这个经手人都给放跑了。没有胡烈当面对质,咱们还是定不了陈怀山谋逆的大罪!”
柳如烟亦是眉头微蹙:“云州城九门紧闭,但陈怀山在城中有无数暗道与安全屋。胡烈若是被总兵府的死士提前灭口,尸体往枯井里一扔,这案子恐怕又要变成悬案。”
许青山坐在马背上,神情依旧沉静。
“陈怀山想灭口,胡烈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许青山目光扫过幽深的街巷,淡淡说道:“胡烈掌管运损房三年,陈家的烂账他比谁都清楚。陈怀义被抓,北仓起火,胡烈不是傻子,他知道只要自己落到陈怀山手里,下场就只有暴毙。”
就在此时,一道穿着臃肿皮袄、头戴毡帽的身影宛如幽灵般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闪出。
正是侯三。
侯三几个起落窜到许青山马前,拍了拍身上的雪沫,那张尖瘦的脸上挂着一丝胸有成竹的贼笑。
“百夫长!”侯三压低嗓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精芒,“苏掌柜在城里的线人动了。消息已经摸得准准的!”
许青山微微低头:“人抓到了?”
“人还没抓,但位置锁死了!”
侯三冷笑一声,凑近低语道:“胡烈根本没有出城,甚至没敢去陈怀山给他准备的安全屋。这老小子防着陈怀山杀人灭口呢!他现在正通过一条极阴暗的门路,打算把自己藏进一口运尸体的黑棺材里,借着义庄出殡的由头,从水关暗道蒙混出城!”
许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向漫天飞雪的云州天幕。
“想当死人?”
许青山缓缓拉动马缰。
“走,去义庄,给这位胡统领送副好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