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最好的生辰(1/2)
银簪静静卧在素白软缎上。
簪身泛着温润柔光,腊梅枝桠疏落有致,花苞饱满欲绽,簪柄绕着细致的卷草纹,虚实相生,疏密得当。
周姨娘的指尖触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太细了。
这雕工、这打磨、这支腊梅的每一瓣弧度——
她看过的好东西不算少,可这一支,她一眼就知道绝对不是随随便便的匠人能打出来的。
这是有人在图纸上反复改过、反复修过、最后送到银匠手里一分一毫精磨出来的。
“晖哥儿——”她抬眼看向陆晖,喉头哽了哽,“你一个人做的?”
陆晖摇头,耳尖通红:“不是的姨娘,是太太帮我定了萃珍阁的工,柳姨娘画的图样,赵姨娘出的卷草纹主意,妹妹们帮我打了掩护,昭哥儿找的旧图样做参考……”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跟蚊子哼似的,“我就……刻了个木坯子,别的都不会。”
柳姨娘第一个就不干了,她把手里茶盏放下,笑着轻轻摇头:“晖哥儿这话说得可不对。什么就叫‘别的都不会’?若不是你亲手刻出那支木模子,我画的图样再好,也是纸上谈兵。”
赵通房在一旁接话,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是啊,周姐姐有所不知——我平日做绣活最清楚,一张图纸画得再精细,到了匠人手里,总归会添上他自己的理解。”
“是晖哥儿用心去先雕刻了实体的木头模型,那模型是拿着刻刀一寸一寸磨出来的,梅枝的走向、花苞的大小、卷草纹的疏密,全是照着心底想的样子打磨到满意了才送过去。银匠拿着那个模子,才敢说‘分毫不差’。”
陆昭站在陆晖身侧,微微点头,补了一句:“大哥为了那朵花苞的弧度,费尽了心思,前些天我还见他手指缠着布条呢。”
陆婉立刻跟着点头,小声嘟囔:“而且他到处问人——问柳姨娘花瓣怎么画,问赵姨娘卷草纹怎么绕,还拿木模子给我比划过让我看顺不顺眼。我们都只是动嘴皮子,他一个人吭哧吭哧刻了好久。”
这话一出,陆晖猛地抬头。
他原想着把这些人的功劳一五一十都说清楚,却没想到被七嘴八舌地堵了回来,耳根烧得通红,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周姨娘看着他那副又窘又怔的模样,心里头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柳姨娘忽然放下茶盏,和旁边的昭通房对视一眼。
两人侧过身从身后的矮几上取出两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绣帕,帕面浅底素纹,边角绣着细碎的腊梅卷草纹样,针脚细腻匀净,恰好与陆晖送出的银簪纹路遥遥呼应。
“周姐姐,我们也有礼物送你。”柳姨娘笑着将帕子递过去,“早前见晖哥儿一心打磨那支腊梅簪的图样,我和赵姐姐瞧在眼里,也跟着得了启发。”
“索性照着簪身的纹路绣了两方相配的帕子,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就是刚好能配你那支新簪子日常用。”
赵通房接过话头,声音温温和和的:“说起来还多亏了晖哥儿,若不是他先刻了那个木模子出来,我和柳妹妹也想不到要把卷草纹缠得那么细。”
“他比着木头刻出来的纹路,比画纸上的有灵气多了,我们照着那个样子绣,反倒省了不少琢磨的工夫。”
陆晖站在旁边听得发愣,低头看了看赵通房递过来的帕子,又抬头看看两位姨娘,嘴唇动了动,声音又低又有点哑:“……我的木模子有、有那么好用吗?”
柳姨娘扑哧笑出声:“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绣得这么快?整整十天就出了活儿,全是托你的福。”
赵通房也弯起嘴角,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陆晖的肩膀。
周姨娘接过两方绣帕展开看,针脚细密匀净,腊梅的枝桠走势跟银簪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抬眼扫了一圈席上众人:“你们这是商量好的?簪子、帕子,凑成一整套——我往后出门戴这支簪、揣这方帕子,旁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我们家人一起攒出来的。”
陆婉立刻接话:“那可不!周姨娘走出去,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支一模一样的!”
周姨娘低头看着手里的簪子,又抬头看看席上坐着的每一个人——柳姨娘正含笑抿嘴,赵通房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陆昭端正坐着,嘴角却微微翘着。
陆婉紧张地盯着她,陆姗在啃鸡腿,姜晚端着酒酿圆子的碗看戏似的瞧着她。
她忽然笑出声来,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你们这群人——”她抬手蹭了一下眼角,“合起伙来瞒我一个。”
柳姨娘笑着接话:“可不敢瞒,是晖儿非说要给姨娘惊喜,咱们都是帮凶。”
“帮凶什么帮凶。”周姨娘哭完又笑,把那支簪子小心翼翼从盒子里拿出来,簪尾抵着耳后试了试位置,稳稳插进发间。
银光在她鬓边微微一亮,衬着那对玛瑙坠子,整个人霎时多了几分鲜妍。
“好看!”陆婉第一个拍手。
“确实好看。”姜晚放下碗,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这簪子配姨娘的气质,再合适不过了。”
陆晖站在旁边,看周姨娘把簪子插进了发间,憋了好几个时辰的那口气终于松了出来。
他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后背全汗湿了,小声嘟囔了一句:“总算送出去了……”
陆婉隔着桌子探头过来:“大哥你手怎么还抖呢?”
“送完才抖的。”
满桌又是一阵笑。
姜晚笑着摇了摇头,侧过身从青禾手里接过那只紫檀木小匣子,起身走到周姨娘面前,递了过去。
“姨娘,这是我的心意。”
周姨娘愣了愣,接过匣子打开,里面卧着一枚青白色的暖玉护腕,玉质温润油亮,透着淡淡的鹅黄暖意,衬着匣底素色软缎,瞧着格外端方温雅。
“暖玉养人。”姜晚轻声解释,“这块料子是我早年在金陵时得的,玉质细润,贴身戴久了能活络血脉,冬日里护着手腕最好不过。”
“姨娘常年操持家务、做针线活计,手腕怕比旁人更容易酸痛。寻常护腕不是太硬就是太凉,这个温温润润的,姨娘戴戴试试看合不合手。”
周姨娘低头看着匣中的暖玉护腕,指尖轻轻碰了碰玉面,触手果然温润,不像寻常玉石那般冰凉。
她抬眼看姜晚,想说句客套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叹:“太太……你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替人想到了。”
姜晚笑了一下:“过生辰的人,就安心收礼。别想那么多。”
周姨娘吸了吸鼻子,把匣子郑重收好,又抬头对姜晚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温温柔柔地弯着。
等姜晚落座,陆昭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纸,双手递到周姨娘面前:“姨娘生辰,我临了一卷静心诗抄,字迹粗陋,望姨娘不嫌弃。”
周姨娘展开看了一眼——字迹端正沉稳,一笔一划都透着少年的郑重,她连连点头:“昭哥儿的字越发长进了,这份礼我收得欢喜。”
陆婉凑上来送了一摞红纸窗花,全是她自己剪的缠枝花卉,边角圆润齐整:“姨娘!这个贴窗户上好看!明年一整年看了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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