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许家父女(2/2)
当年核查许济底细的人,如今还在不在府里?
若他这份“干净”,从一开始就是有人刻意铺好的呢?
这念头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她压下翻涌的心思,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
“除了许济,当年一并招进来、最后留用的,还有谁?”
丁嬷嬷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报名字。
“赵三李四是另外留下来的两个,都在府里当差,分到了不同的管事房。”
“还有许多,都已经被裁掉了,当时还有两个没熬过去,得了病发急症走了。”
姜晚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名字、去处、现状,一一对应好。
“这几个,你确定都是六年前那一批?”
“确定。”丁嬷嬷点头点得毫不犹豫,“旁的年份老奴或许记混,可那一年闹得凶,招的人也最多,老奴记得牢。”
姜晚没再追问。
心里的线团,又多绕了好几圈。
六年前,饥荒,流民。
顾太太亲批入府。
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忽然想起秋棠。
秋棠跟许夏花走得近。
近到时常能听见秋棠提起她,说她性子好、懂的多,连闺房里的小事都愿意跟她说。
从前她只当是小姑娘脾性相投,没往心里去。
可若这份亲近,从一开始就是刻意的呢?
若秋棠的一举一动,早就通过许夏花,传到了别人耳朵里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后背隐隐泛起一丝凉意。
姜晚不动声色地收回思绪,把所有猜测都牢牢按在了心底。
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想过。
“今日辛苦嬷嬷了。”她放下茶盏,语气平和,仿佛方才聊的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丁嬷嬷忙起身:“老奴不敢当,太太问到,老奴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她又行了个礼,直起身时,忽然轻声道:“大太太,老奴斗胆说一句。”
姜晚看向她。
“老奴这些年,心里一直不安稳。”
丁嬷嬷的声音有些发涩,“当年若不是老奴犯浑,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老太太待老奴的恩情,老奴这辈子还不上。”
“有些事,老奴原本以为会烂在心里。今日能跟太太说出来,老奴心里头松快了许多。”
姜晚没接话。
看着丁嬷嬷泛红的眼眶,心里门儿清。
这番话,半是真心愧疚,半是借机示好。
一个失了势的旧仆,在冷清庄子里熬了这么些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到主子上门问话,自然要抓紧机会表忠心,盼着能被重新记起来。
说不上动容,也说不上厌烦。
大宅门里的人情往来,从来都是各取所需。
她能用得上丁嬷嬷的旧记忆,丁嬷嬷也盼着她的照拂。
公平得很。
“你在庄子里好生住着。”姜晚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翠儿再过几个月,也会过来。”
丁嬷嬷猛地抬头。
脸上满是错愕,眼睛瞪得圆圆的。
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好半晌才颤着声,磕磕巴巴地问:“翠儿?那、那丫头……还活着?”
姜晚没细说前因后果。
只丢下一句:“你提前有个准备,到时候也好照应她。”
说完也不等丁嬷嬷回应,转身就往门外走。
门开到一半,她忽然回头。
似笑非笑地看了丁嬷嬷一眼。
“有个人作伴,总好过整日对着院子里的老梅树发呆。嬷嬷说呢?”
丁嬷嬷眼眶一热。
喉头哽得说不出话,只重重地点头,点得额头的碎发都跟着晃。
姜晚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压抑的、极轻的抽泣声。
廊下,温管事正和旁边的春语聊着什么,听见响动,抬头迎了上来。
“太太可要去偏厅歇歇?”
“不了。”姜晚往院外走,“后罩房还空着吧?”
温管事跟在后头:“空着。后罩房一共三间,都空着。”
“过几日我差人送些家什过来,把后罩房收拾出来,被褥帐幔,都按有身子的人来备。”
温管事脚步一顿,随即应道:“是。老奴一定办妥。”
他跟在老太太身边多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大太太不说,他就不问。回头差人送东西来的时候,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姜晚走到后门口,回头看了看这处庄子。
青砖灰瓦,两树老梅,墙角的一畦冬青长得齐整。
再过几个月,翠儿就要住进来。
丁嬷嬷一个人孤寂久了,给她送个伴。
老夫人到底还是顾念旧情的。
姜晚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她朝外瞥了一眼。
温管事和祝嬷嬷并肩站在后门口,恭恭敬敬地目送,腰弯的弧度、脸上的神色,半点差错都没有。
“去感恩寺。”姜晚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