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试探与变故（4000字）（1/2）

次日清晨，拙峰山脚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星袍的年轻男子，二十四五岁，面容冷峻，腰悬一柄短剑。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穿星袍的弟子。

为首的叫周陵，星峰这一代的大弟子，星峰峰主的亲传弟子，负责太玄门日常巡查。

昨晚他在观星台上捕捉到拙峰方向的地脉异动。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苏醒了一瞬，短暂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星辰图，根本不会察觉。

他禀报了太玄门门主，门主只说了九个字：“去看看，别惊动李若愚。”

于是周陵一大早就带人来了。

三人沿着青苔石阶往上走。走到半山腰时，老槐树下的李若愚依然在打盹，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像是从未移动过。

周陵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李师叔，晚辈奉门主之命巡查山门，昨夜拙峰有地脉异动，特来查看。”

李若愚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周陵等了一会儿，见老人没有下文，又拱了拱手，带着师弟们继续往山顶走去。

拙峰上，九阶天梯不断放大，化成九座平台，上面琼楼玉宇，云霞缭绕，朦朦胧胧。

李若愚缓缓升起，被一股力量牵引，进入那片飘渺的宫阙间。

山巅上，极度的虚空，深笃的静谧，像是一方世界在演化，莫名的“道”与“理”在交织。

万物尽显，生机勃勃，周而复始，循环运动。最初，繁花似锦，绿叶欲滴，最终却枯萎凋零，回归到它们的本根。

尘曦站在拙峰之上，一动不动，眸子由灿烂到枯寂，由光明到空洞，像是也经历了一番由繁盛到凋落的演变。

天地间仿若有莫名的轨迹浮现，形成繁复深奥的规则与秩序，衍生出神秘的纹络与图案。

周陵目光一凝，拙峰什么时候来了个新人？

他打量着尘曦，道宫一层天的修为（尘曦将修为压制在此），灰袍，气息内敛，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这位师弟。”周陵开口，“昨晚你可曾感觉到拙峰有异动？”

尘曦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感觉到了。”

“是什么？”

“拙峰昨天的动静不是人尽皆知吗？”

他皱着眉回到尘曦面前：“你就知道这些？”

“就这些。”

周陵盯着尘曦看了几息，对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张白纸，既没有心虚，也没有慌张。

周陵最终拱了拱手：“打扰了。”

他带着两名师弟转身下山。走出拙峰的地界后，才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查一下那个灰袍少年的来历。”

“是。”

周陵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又有人来了。

但这次来的人方式很特别，不是从山路上走来的，而是循着一阵琴声飘来的。

琴声从山脚的方向传上来，曲调悠扬，像山间流淌的溪水。尘曦听到琴声时，心中微微一动。

这琴声很干净，声音纯粹的、让人听了觉得舒服的声音。

但在这干净之下，尘曦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压抑，像平静的湖面下藏着一条被铁链拴住的鱼。

琴声越来越近。一道蓝色的身影从山路拐角处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件蓝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根青色丝绦，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他怀里抱着一张古琴，琴身暗红，琴弦泛着银光。

他的面容很柔和，他有一双很安静的眼睛，安静到和这张年轻的面孔不太匹配，像是一个在笼子里待了很久的人，已经习惯了透过栏杆看外面的世界。

蓝衣青年走上山顶，停下脚步，看到尘曦，微微笑了笑。

“你好，我叫华云飞。”他的语气很随意，“星峰的，路过这边，听到有动静上来看看。”

他看着尘曦，“你才来一天就弄出了动静，你叫什么名字？”

“尘曦。”

华云飞点了点头，然后在离尘曦三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将古琴横放在膝上，随手拨了一下琴弦——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你不介意我在这里弹会儿琴吧？”

尘曦看了他一眼：“不介意。”

华云飞笑了笑，开始弹琴。

琴声确实好听。

华云飞的琴技有一种融入骨子里的轻快，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时快时慢，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他弹的曲子尘曦从未听过，不像流传很广的名曲，更像是一首即兴之作，随心所欲。

但听着听着，尘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曲调听起来很舒服，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习惯了”的平静，一个人被关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关了很久很久，久到不再拍门、不再喊叫，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墙上的裂缝发呆。

大约弹了一炷香的功夫，华云飞的手停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将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他蓝色的衣袍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说，一只鸟被关在笼子里太久，就算笼门打开了，它还会飞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尘曦，依然仰着头看天，像是自言自语。

尘曦转头看了他一眼。

华云飞不像在聊天，他像在找一个能听懂这句话的人。

尘曦沉默了片刻，说：“会，因为它是鸟。”

华云飞低下头，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嘴角弯了弯，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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