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消失的她（2/2）
成为了这间午夜裁缝铺里，最完美的里子。
“女孩”僵硬地转过身。
它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懦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深渊恶诡的冷漠与死寂。
它弯下腰，用那双关节活动不太灵活的手，将地上那卷沉重的黑底丧绢抱了起来。
然后，它迈开步子，朝着厚重的黑色棉门帘走去。
“唰。”
门帘被掀开。
穿着灰色围裙的“女孩”抱着布料，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
裁缝铺外面的大堂，依然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老太婆站在柜台后面，看到“女孩”抱着布料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黄毛青年看到女孩出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以为里面并没有什么危险。
“你……你没事吧？”黄毛青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女孩”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它抱着布料，径直走到了裁剪台前，将那卷黑底丧绢重重地放在了木桌上。
陆窈就站在裁剪台的另一侧。
她看着这个走出来的“女孩”，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对方的脚下。
裁缝铺柜台上的那盏绿色台灯，在地面上投射出了裁剪台和各种杂物的影子。
但是，站在光源前方的这个“女孩”，它的脚下，空空荡荡。
原本应该存在于地砖上的影子，彻底消失了。
裁缝铺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樟脑丸的混合气息。
抱着黑底丧绢走出来的“女孩”，将那卷沉重的布料放在裁剪台上后，便木讷地退到了一旁。它脸上的表情僵硬死板，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再也没有了活人的灵动与恐惧。
黄毛青年靠在墙角，大口喘着粗气。他并没有发现“女孩”脚下消失的影子，只是看到同伴安然无恙地从那个恐怖的里间出来，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里面有什么怪物。”黄毛青年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嘀咕了一句。
“女孩”没有搭理他，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柜台后方的干瘪老太婆，用十根剪刀手指飞快地扒拉着裁剪台上的那卷黑底丧绢。
“布料取对了。那就开始干活。”
老太婆枯瘦的手臂猛地一挥，剪刀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哧啦——”
坚韧的丧绢被精准地裁开。没有使用皮尺，也没有用粉笔画线，老太婆仅仅凭着目测，就将布料剪裁成了符合胖子诡尺寸的几大块。这种神乎其技的裁剪手法，透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诡异熟练感。
“去，把布料缝合起来。”老太婆用剪刀指了指旁边的一台老式脚踏缝纫机，对着那个变成影皮囊的“女孩”下达了指令。
“女孩”僵硬地点了点头，走到缝纫机前坐下。
它机械地将黑色的线穿过针孔，然后踩动踏板。
“哒哒哒哒……”
缝纫机发出密集而单调的运转声。“女孩”的双手在布料上飞快地推送，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骨骼错位声，但它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不到五分钟，一件宽大、粗糙的黑色长袍就缝制完毕了。
胖子诡从椅子上站起身，接过那件长袍，直接套在了自己那具庞大的躯体上。长袍刚好遮住了它身上那些不断渗液的伤口。
“手艺不错……”
胖子诡沉闷地嘟囔了一句。它从肥肉的褶皱里抠出几枚沾着暗红色粘液的生存币，随手扔在柜台上，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跨过门槛，消失在铺子外面的浓雾中。
第一单生意，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但代价是，大背头身首异处，睡衣女孩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的皮囊。
四个新晋学徒，只剩下黄毛青年一个还保留着活人的意识。他看着地上大背头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正在机械地整理缝纫机的“女孩”，心里那股刚刚升起的侥幸，瞬间被更深的绝望吞噬。
陆窈一直站在裁剪台边缘，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没有去提醒黄毛青年关于“女孩”的真相。在深渊底层，无知的炮灰往往死得最快，但也正是这些炮灰的试错，才能让她更清晰地摸透隐藏在背后的杀机。
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短暂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门外的青石板街道上，传来了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像鞋底摩擦地面，而更像是一块湿漉漉的鲜肉，直接拍打在石板上发出的“啪叽、啪叽”声。
随着脚步声的逼近，裁缝铺门外的浓雾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
一股比胖子诡身上还要浓烈十倍、甚至带着强烈刺鼻铁锈味的血腥气，如同潮水般涌入了铺子。这股味道太冲，黄毛青年只吸了一口，就忍不住扶着墙壁干呕起来。
一个修长的人影，跨过了裁缝铺高高的木门槛。
当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活人，也会感到头皮发麻。
这是一个没有皮肤的“人”。
它浑身上下透着诡异的鲜红色，身形修长，周身萦绕着极为浓烈的血腥气息。
它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淡淡的血色脚印。
它的眼睛格外骇人，死死地盯着铺子里的几个活人。
面对这样一尊恐怖的煞神，柜台后面的老太婆居然破天荒地收起了那副阴毒的面孔。她那十根剪刀手指停止了交击，甚至微微弯下了佝偻的腰，摆出了一副异常恭敬的姿态。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老太婆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忌惮，“您这次来，想做件什么样式的衣裳？”
血煞诡走到裁剪台前。
它没有嘴唇，暴露在外的牙齿上下开合，发出一种类似于两块湿肉相互摩擦的诡异声音。
“红色的料子。做一件大衣。”
血煞诡的声音直接在铺子里回荡，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记住，不要领口。给我完全封死。”
听到这句话，陆窈的目光微微一凝。
第三条守则的内容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如果客人要求定制一件“没有领口”的衣服，必须用红线缝合。”
在传统的丧葬习俗和深渊规则中，衣服没有领口，意味着这是一件真正的“死人衣”。
领口是魂魄进出的通道，没有领口，就是要将魂魄或者某些可怕的东西，完全封死在衣服里面。
这种衣服本身就具备极强的怨气和反噬能力，必须用代表阳气或者镇压的“红线”来缝合，才能压制住布料上的凶煞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