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白鹿船上的阿棠(2/2)
这艘船从驶入芦苇荡开始,便没打算再回岸。
谢惊寒一刀斩断引线。
“所有人下船!”
老妇却忽然扑向床下。
“药箱!”
沈明姝帮她拖出一只黑木药箱。
箱中没有金银,只有十几本临江医案。
最上方一册写着:
承平二十三年六月,江中救起无名妇人,身中归息散,神志尚清。
六月初七,来客送第四药,病人服后失忆。
六月初九,病人自称阿棠,忘夫、忘女、忘沈家。
送药人一栏被墨全部涂黑。
可纸背留下了笔迹压痕。
沈明姝用炭灰轻扫。
三个字慢慢显现。
柳观澜。
给母亲服下第四副药的人,就是救她上船的临江名医。
也是这些年把她藏在这里的人。
船舱再次晃动。
底部火油虽然没有烧起,却已被人凿开数个漏水孔。
江水迅速灌入。
众人护着老妇登上巡河快舟。
白鹿船在他们身后缓缓下沉。
船尾那盏白鹿灯落入水中前,忽然炸开一团红烟。
远处芦苇间立刻传来数声哨响。
有人一直在岸上盯着这艘船。
谢惊寒下令追击,沈明姝却看见老妇突然抱住头,整个人蜷缩在船板上。
“别追……”
“柳大夫会生气。”
沈明姝蹲在她面前。
“他为什么生气?”
老妇牙齿打颤。
“他说有人来找我,就点白鹿灯。”
“船沉了,我便干净了。”
“什么叫干净?”
老妇抬头看她,眼神混乱。
“没有过去,没有女儿,也没有欠过谁。”
沈明姝的眼眶终于红了。
她伸手,却不敢立刻碰她。
“你有女儿。”
老妇盯着她,像努力想从那张脸上找回什么。
“叫什么?”
“沈明姝。”
江风吹过。
老妇嘴唇动了动。
“明……姝……”
她忽然抓住沈明姝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不能回沈家。”
“济川会送药。”
“韩奉年会取玺。”
“承曜会抢孩子。”
这些名字,她全都忘了。
可恐惧还留在身体里。
沈明姝反握住她的手。
“他们都已经落网了。”
老妇怔怔看着她。
许久后,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沈明姝眉心。
这是沈晚棠从前哄女儿睡觉时,最习惯的动作。
“阿姝……”
她眼泪忽然落下。
“娘是不是……回来晚了?”
沈明姝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她掌心。
“没有。”
“只要回来,就不晚。”
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像握住一段失而复得的岁月,指尖微微发颤,却不再松开。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所有追查与执念,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归处。
不再只是冷冰冰的账与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快舟调头驶向临江码头。
岸上却已燃起三处大火。
最中间那座悬着“柳氏医馆”匾额的宅院,火势最高。
柳观澜正在烧掉十五年前的第四副药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