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3章】辣椒不再辣（1/2）
省城火车站西有巷子叫“猫儿巷”。巷子窄得并排走两人，路灯坏大半年没人修，墙根常年蹲只三花猫。流浪的，谁来都蹭，但从不跟任何人走。
赵晓倩蹲在猫旁，戴压得低的黑鸭舌帽，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大夏天这副打扮像抢银行的，但她没法子——照片还挂省城最大的户外LED屏上，那是经纪公司上月续的代言。
屏上她烈焰红唇，文案是“辣椒小姐，辣翻全城”。
可屏幕底下的她，已被封了六周。
“猫儿，你说他会不会不来了？”赵晓倩挠挠三花猫下巴。猫打呼噜，没理她。
“他以前答应过我的。虽然是很久以前了。”
猫翻了个身，露出肚子。
“也是，你又不是他，我问你干嘛。”
她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蹲太久了。拍拍膝上灰，心想从前蹲直播间六小时都不带酸的，如今二十分钟就垮。人呐，没了那口气撑着，骨头都懒了。
手机屏亮了下。杨冰冰发来的消息：“人到了吗？”
她刚打“还没”两字，巷口就传来脚步声。
赵晓倩抬头。
路灯坏归坏，省城夜光够她看清来人。一个穿发白蓝短袖、拎鼓囊编织袋的年轻男人站巷口张望。身后跟个冷冽女人，深色修身外套，站姿像入鞘的剑。
赵晓倩想迈步，脚却像钉在地上。她这才想起还戴着口罩帽子——跟直播间里光芒万丈的辣椒小姐判若两人。他会认出吗？还是像所有人一样走过去，看都不看一眼？
许二狗目光扫过巷子，在三花猫身上停一下，落在猫旁黑色人影上。
“赵晓倩。”
他说的是陈述句，没有疑问，没有迟疑，就好像她裹成一团黑炭他也认得出来。
赵晓倩摘下口罩，嘴唇发抖却笑了：“二狗哥，你好像长高了。”
“是你缩水了。”
许二狗走到她面前，把编织旅行袋往地上一搁。旅行袋闷响一声，像装了三斤牛肉八个茶叶蛋。他上下打量她一眼——鸭舌帽、口罩、膝上灰、手机壳磕漆。
“瘦了。”他说。
“减肥。”
“你以前说减肥是全世界最蠢的事。”
赵晓倩眼眶一热，差点没绷住。她赶紧转头对三花猫说：“你看，我说他会来吧。”
猫看她一眼，走到二狗脚边蹭他裤腿。
“连猫都叛变了。”赵晓倩咬牙切齿。
白玉蝶站三步外，静静看着。她没上前也没自我介绍，只挑了挑眉——眼前这戴鸭舌帽、膝上蹭灰的女孩，跟网上辣椒小姐判若两人。网上她像团火，烧到哪亮到哪；眼前她像盏快没油的灯，火苗还跳，随时会灭。
“这位是？”赵晓倩注意到她。
“白玉蝶。”白玉蝶主动上前伸手，“二狗的朋友。”
赵晓倩握住那只手。凉的，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练武的手，上镜绝对好看。
“原来你就是白玉蝶。”赵晓倩眼亮了下，“江湖传闻果然是真的。”
“什么传闻？”
“说许二狗身边有个仙女，打架比男人还猛，长得比明星还好看。”赵晓倩咧嘴一笑，辣椒小姐本色漏了一丝，“本来以为是吹的。现在看来——吹得还不够。”
白玉蝶愣了下。她被夸过功夫好、气质冷，却从没被初次见面的人当面说“吹得还不够”，一时不知怎么接，只好看许二狗：你身边的人怎么都这德行？
二狗耸肩：“她以前是干直播的，你习惯就好。”
“什么叫‘以前是’？”赵晓倩抗议，“我还是！只是被——”
她忽然停住了。嬉笑的表情像被按了暂停键。
巷子里沉默了几秒。三花猫打了个哈欠。
“走吧，”许二狗提起编织旅行袋，“先找个说话的地方。嫂子给你装了牛肉，说你瘦了。”
赵晓倩低下头，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声音闷闷的：“明月嫂子还记得我喜欢吃她做的卤牛肉？”
“她记得所有人喜欢吃什么。”
“那你告诉她，不用再给我装了。我——”赵晓倩喉头动了下，“我现在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许二狗拎起袋子往前走，“牛肉是嫂子装的，你跟我嫂子过不去？”
赵晓倩愣了两秒，然后追上去。
白玉蝶跟在最后，看看前面两人，又看看脚边三花猫。猫冲她喵了声，好像也觉得这阵容有意思。
赵晓倩带他们去的是老居民楼二楼的共享会议室。推开门，潮旧地毯味扑面，折叠椅歪扭摆着十几把，投影遥控没电池，饮水机桶空着。
“这是我现在的办公室。”赵晓倩拉开椅子坐下，半自嘲，“以前三十六盏补光灯、三个机位、一个化妆师。现在——就这儿，月租三百。”
许二狗把旅行袋放桌上，掏出个保温饭盒递给她。赵晓倩打开，卤牛肉香扑面，切薄码齐，中间两瓣蒜。
赵晓倩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了。
“怎么了？”
“这个味道，”她声很小，“跟我第一次去桃花村的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嫂子做东西从不改配方。”
赵晓倩把饭盒盖上。她没再吃，不是不好吃，是怕吃完就没了。
“说说吧。”许二狗在对面坐下，拽过折叠椅，椅子吱嘎两声勉强撑住他，“谁欺负你了？”
赵晓倩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推到桌中央。屏上是份合同——金橙传媒经纪合约，第十一页，第七十三条。
“‘乙方在合约期内不得以任何形式单方面终止合作，否则需支付违约金人民币捌佰万元整，并放弃所有社交账号的所有权。’”她一字一字念，像念判决书,“我在金橙签了五年，剩两年。三个月前他们要我转型，不让我做美食直播，改卖化妆品。我不干，他们就停了所有资源。”
“什么叫停了所有资源？”
“直播间不给推流，助理调走，商务档期全砍。我自己的账号，后台权限被改，发什么限什么。”赵晓倩靠进椅背，帽檐遮眼，“粉丝从一百二十万掉到三十万，大半是公司买的僵尸粉。真正的活粉不到五万。”
许二狗翻了翻手机，截图里弹幕寥寥、点赞可怜，跟印象中那场几十万人同时在线、弹幕刷屏的辣椒小姐不是一个世界。
白玉蝶坐旁折叠椅上，一直没作声，这时开口：“你有没有查过——你的经纪公司跟一家叫宏盛资本的投资集团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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