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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置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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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客人来了,可以先倒一杯茶,让人坐着等面。

她又拿出一个茶杯放在手边。这个是给自己用的,忙完了也喝一口。

铺子终于不空了。六张桌子、十二条长凳、一叠碗、一捆筷子、六个茶杯——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新的,每一样都是她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铺子里的一切,心里涌上来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兴奋,是一种“该有的都有了“的平静。

碗是新买的,摸着还带着窑火的温度;桌子是新摆的,木头的气味还没散尽。

一间铺子从空到满,不过几天的事。但一个人从无到有,走了很长的路。

桌子摆好之后,杏娘没有马上走。她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铺子中间,看了一圈。

和她之前闭着眼睛想象的一模一样——灶台在左手边,柜台在右手边,六张桌子摆开,门口能看到街上的行人和阳光。

她坐在那里,视线刚好能扫到铺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桌位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以后她站在柜台后面,一眼就能看到哪个桌吃完了、哪个桌在招手。

杏娘在铺子里坐了很久,像是在和新铺子熟悉彼此。

她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榆木的桌面,新打磨过的,摸着光滑而温润,像是有温度一样。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摸到好木头的手感,踏实、可靠。

她顺手拿了一只新碗捂在手心里,碗底还有窑火的余温,暖暖地贴着掌心。

想起了外婆以前说过的话——碗暖了,心就暖了。

杏娘试了试从灶台走到门口需要几步、从柜台走到每一张桌子分别需要几步——心里有数,忙起来的时候才不会撞到一起。

杏娘又站起来在铺子里走了一圈,假装手里端着一碗面,从灶台走到最远的那张桌子,脚步不快不慢,走完她默数了一下——七步。

端着面走七步,不会洒。

傍晚李磬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靠在门框上看了一圈。

新粉刷的白墙、新铺的地砖、新摆的桌椅、新买的碗筷,在傍晚的光线里干干净净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和这条街上其他灰扑扑的铺子完全不一样。

“弄得不错。“他说。

“还行吧。“

杏娘从凳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她自己也觉得不错,但没有说出来。

“招牌呢?“

“明天去取。“

李磬没有反对,又看了一圈,目光在那些新碗新筷上停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日子定了没有?“

杏娘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确认那个日子——她已经想了好几天了,但一直没说出口,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后天。“

“后天?“

“对。后天开张。东西都齐了,明天取了招牌挂上,后天就能开。趁这几天天气好,不冷不热的,适合开张。“

李磬看着她。她没有躲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没有说。

“那我后天来吃面。“李磬说。

“记得排队。“

李磬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回头说了一句:“要不要我帮你跟陈坊正说一声?开张的时候让他来捧个场。“

杏娘顿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但她马上反应过来了——坊正来了,街坊邻居看到了,就知道这铺子是被认可的,自然会来。

陈坊正在延福坊做了十几年坊正,他的话比什么都管用。

“……好。“

李磬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大步走了。他的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落地踏实。

杏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然后转身扫了一眼铺子上方空荡荡的门头。

明天挂了招牌,后天就开张了。她站在门口,把“后天开张“这句话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像是在让自己相信这是真的。

秋风从街上吹过来,吹在她的脸上,凉凉的,但她没有觉得冷。

回到常乐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圆正在关铺子的门板,看到杏娘回来了,赶紧把最后一块门板装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来。

“杏娘姐,你总算回来了。那边怎么样了?“

“桌椅都摆好了,明天挂招牌,后天开张。“

“后天?!“小圆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这么快?“

“东西都齐了,不拖了。“

小圆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转身跑回铺子里。杏娘以为她去干什么,结果她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塞到杏娘手里。

“这是什么?“

“我攒的。不多,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小圆的声音有点紧,“你开这个新铺子花了那么多钱,我怕你手头紧。“

杏娘打开布包扫了一眼——是一些铜钱和几块碎银子,不多,但对小圆来说,可能是她攒了很久的全部积蓄了。

杏娘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小圆手里。

“你的钱自己留着。我手头够用。“

“可是——“

“没有可是。你的心意我领了,钱你收好。后天真要帮忙的话,你早点过来就行。“

小圆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使劲地嗯了一声。

杏娘回到柜台后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

杏娘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今天一整天——从早上去找周木匠到去东市买桌椅、搬东西、摆桌子、李磬来、定日子——像一整天被人推着走一样。

现在终于停下来了,她才觉得腿是酸的、肩膀是疼的。

但她没有觉得累。她坐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把延福坊的钥匙,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然后又掏出了常乐坊的钥匙,两把钥匙并排放在手心里。

一把旧的,一把新的。一个铺子是起点,一个铺子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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