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余热(2/2)
“去。吃碗面再去。“
“天天吃面,也不腻。“
“不腻。这家面吃不腻。“
杏娘在后厨听到了,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早市收了之后,她在柜台后坐下来歇了一口气。
把今天的进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早市三十多碗,加上常乐坊那边的流水,两个铺子加起来比上个月又涨了一截。
她默算了一遍,弯腰从柜子底下摸出账本,把数字记下来。
字写得工整,每笔都记清了。日子、碗数、流水、备注。
笔还没搁下,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杏娘抬头,赵三娘在门口站住,身上还围着布庄的围裙,手里攥着一块布料,像是刚从对面跑过来的。
“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赵三娘没接她的玩笑。走进来拉了条凳子坐下,把布料往桌上一放,脸色跟平时不太一样。
杏娘把笔搁下了。赵三娘这个人,平时不管有什么事都是先笑三声再说。她不笑的时候,就是有事。
“怎么了?“
赵三娘压低了声音:“有人在外面打听你。“
“打听我什么?“
“什么都打听。“赵三娘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开的店、跟谁有来往、铺子租的谁的——问得细得很。“
杏娘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菊花茶的甜味还在嘴里,但她没喝出什么味道来。注意力全在那句话上。
“谁问的?“
“不认识。不是附近的人。“赵三娘摇摇头,“穿绸衫的,看着不像普通人。那人说话客客气气的,但问的问题不像是随便聊天。我问他是不是想吃饭,他说不是,就是问问。“
“长什么样?“
“四十出头,中等个子,脸上没什么肉。“赵三娘比划了一下,“手里拿了一把折扇,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扇,也不嫌累。那扇子我看着不像便宜货,扇骨像是乌木的。“
“你认识的人也来打听了?“
“就他一个。不过那人问完之后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往你这个方向看了好几眼才走。我站在铺子门口看着的。“
杏娘把茶碗放下。手指在粗瓷碗沿上摩挲了一下,凉的。
“行了,我知道了。“
赵三娘看着她:“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
“那就行。“赵三娘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有事叫我。我就对面。“
“嗯。“
赵三娘走了。杏娘在柜台边坐了一会儿,低头把账本上的数字看了一遍。
最近来店里吃面的生面孔不少。一味居名气起来了,每天都有新客人。有人打听也正常。但绸衫、折扇、问得细、站了一站才走。不太像是普通食客。
算了。兵来将挡。
她把账本合上,系了系围裙。午市的料还没备完,面团在盆里等着。
在灶台前站下来,把面团拿出来继续揉。揉面的时候不能想太多事,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灶台前面不想别的事。面揉好了,心也就静了。
手上揉着面的时候,她抬手按了按衣襟。玉佩贴着心口收着。
外婆临终前塞给她的,温温的,像老人的手心。
她没多想,把手放回面团上,继续揉。
掌根压下去,手腕一转,面团翻了个身。再来一下。再来。
面揉好了,心也静了。
午市快收的时候,门口的光线又暗了一下。
杏娘抬头,这次不是赵三娘。是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在门口站定,没进来。他看了看门头上的招牌,又往店里望了望。
杏娘跟他视线碰了一下。
那人没说话,也没点头,只是看着她。然后转身走了。
不是来吃面的。
杏娘在灶台后面站住,手里还攥着面团。等那人走远了,她才把手上的面放回案板上。
绸衫。跟赵三娘说的一模一样。
她垂下眼看了看手里的面团。已经揉好了,筋道、光滑,切开来就能下锅。
她把面团盖上布,让它醒着。
门外的巷子已经空了。暮色从巷口漫进来,青石板路的缝隙里还留着一缕白天的余热。
杏娘把灶台收拾干净,碗筷摆好,关上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