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跨过(2/2)
“来了一位客人,点了碗汤面。“
“客人?“小陈嘴角往上挑了挑,“沈姑娘,永安坊萧家的人,可不是什么'客人'。“
杏娘把抹布叠好,搭在柜台边上。
“来我铺子吃面的,都是客人。不管从哪儿来的。“
小陈打量了她两眼,没接话。
沉默了几息。铺子外面有小孩跑过去,笑声一阵一阵的,远了。
“周管事说了,侯府的契约签了没几天。“
这话说得轻,但意思重。
杏娘抬起头,看着小陈。
“契约上写的是每月送两次面,每次四道。我照做了,一次没少。“
“那就好。“小陈应了声,语气松了一点,但眼睛没松,“周管事还说了一句——长安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沈姑娘,你在中间,走稳了。“
说完,转身走了。
门帘落下来,铺子里又安静了。
小圆从后厨探出头,目光掠过门口,又瞥了一眼杏娘。
“杏娘姐,他什么意思?“
杏娘没回答。
把抹布拿起来,继续擦柜台。擦了两下,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走稳了。
周元这话不是警告。是提醒。
但提醒本身就是警告。
上辈子在餐厅的时候,供应商之间抢客户,抢到最后不是比谁的东西好,是比谁的拳头硬。
两家大供应商同时看上一个小餐馆,小餐馆以为自己要发达了,结果两边一较劲,小餐馆先被挤死。
道理是一样的。
她立在柜台后,把最近的事串了一遍。侯府签约、萧家来人、周元试探。三件事,前后不过五天。
五天之前,她还是一个在常乐坊卖面的。
五天之后,她站在了侯府和王府的中间。
不是被两家看上。
是被两家夹住了。
杏娘把抹布放下,走到窗边,往巷子里望了望。
日头快落了,巷子里拉出长长的影子。隔壁孟叔的铁匠铺关了门,炉火熄了,只剩一点余温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忽然想到了李磬。
李磬知道这件事吗?
那个在常乐坊巡街的公差,每次来吃面都坐在角落,话不多,但眼睛什么都看得见。侯府的人来过几次,萧家的人来过一次——他知不知道?
上回李磬来吃面,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站,往巷子两头都看了看。那一眼不是随便看的,是在看有没有人。
杏娘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一眼看得太仔细了。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杏娘把窗户关上,转身回了后厨。
灶上的火灭了,她添了把柴,重新点着。锅里的水凉了,等水重新热起来,切了几片姜,拍了一瓣蒜扔进去。
姜蒜在热水里一激,香味散开,后厨里暖了一点。
她给自己下了一碗面。不是给客人做的那种精心搭配的面,是最简单的——一把面,一勺酱,几根葱花。
吃了一口。咸了。
上辈子在餐厅的时候,她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辈子倒好,被侯府王府的事一搅和,连盐都放多了。
杏娘把碗推到一边,没吃完。
面团还在盆里,明天要用的。她掀开湿布瞥了一眼,面发得刚好,表面光滑,按下去慢慢弹回来。
不管外面怎么样,面还是要揉的。
赵三娘说得对,手艺好是本事,站得稳才是命。但站得稳不稳,不是别人说了算的。
她把湿布重新盖上,抹了抹手,在灶台前发了一会儿呆。
灶台上的火灭了,锅是凉的,案板上还留着下午切葱花的痕迹。铺子外面,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远了,又安静了。
抽屉里,银锞子和名帖还挨在一起。
杏娘把抽屉合上,转身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半碗没吃完的面。咸了就是咸了,放凉了也不会变回来。她把碗端起来,倒进泔水桶里,洗干净,放回架子上。
铺子外面,巷子已经彻底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