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深处(2/2)
杏娘把它拿起来,放回衣襟里。
土包还是温的。水还在流。空间还是大的。
杏娘蹲下来,抓了一把土。黑的,松的,攥在手里成团,松开就散。好土。比外面最好的菜地还好。她把手里的土撒了,拍拍手。
杏娘在土包前面坐了下来。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外面的吆喝声。
就是安静。土是温的,空气是清的,枣芽在长着,小白菜在长着。
水线在土面上慢慢淌,淌到低处,汇成一小洼。
杏娘坐在土包前面,想了一会儿。
杏娘不知道这个土包是什么。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不知道它跟外婆有没有关系。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空间不只是外婆留下来的工具。
它不只是能种菜、能储物、能让食材变好。它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土包就是别的东西。
第一次进空间的时候。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以为这就是个能放东西的地方。后来能种菜,能储物,能让食材变好。她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但不是。
空间比她以为的要大。比她以为的要深。比她以为的要老。
杏娘把手掌放在土包上,感受着那股温度从掌心慢慢漫上来。
温的。跟胸口那块东西一个温度。跟外婆的手一个温度。
她忽然记起外婆的手。粗糙的,指节粗大,冬天会裂口子。
外婆的手摸她脸的时候,是温的。外婆的手给她梳头的时候,是温的。
外婆的手在灶台上揉面的时候,是温的。
杏娘把手掌贴在土包上,贴了很久。
土包不说话。土包不看她。土包不等她。
土包就是温的。
杏娘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杏娘走到枣芽边上,蹲下来看了看。枣芽的叶子在均匀的亮光里泛着绿,叶尖上挂着一小滴水珠。她伸手碰了碰叶子,叶子软软的,凉的。茎比昨天粗了一点,根扎在土里,稳稳当当的。
又走到小白菜边上,看了看。小白菜的叶子张开了,绿莹莹的,比昨天又大了一圈。根须扎在土里,细细的,白白的。
走回土包前面。
土包还在那里。不大,不小,温的。
杏娘在土包前面跪下来。
她把手掌放在土包上。温的。从掌心慢慢漫上来,一直漫到胳膊,漫到肩膀,漫到胸口。
她跪在土包前面,手放在上面,很久没动。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
杏娘的嗓子紧了一下。
“外婆。“
杏娘叫了一声。声音在空间里散开了,没有回音。
土包还是温的。
“外婆,是你吗?“
土包不说话。土包不看她。土包不等她。
土包就是温的。
杏娘跪在土包前面,手放在上面,温的。
杏娘不知道答案。可她心里清楚,这个空间里,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菜。不是土。不是温度。不是枣芽和小白菜。
是别的什么东西。比这些都老的东西。
杏娘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人已经在后厨里了。
灶台上的火灭了,锅是凉的。铺子外面,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远处有虫鸣,一声接一声。
杏娘坐在灶台边上,发了一会儿呆。灶台是凉的,案板上还有切葱花留下的绿色汁水。
她把手伸进衣襟里,摸到那块温热的东西。和往常一样。
攥了一下,松开。日子照过,铺子照开。可空间已经变了。土包、活水、黑土,都开了。
杏娘吹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虫鸣一声接一声。从墙根底下一直叫到巷子尽头。
杏娘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一道裂缝,白天看不清,晚上在黑暗里反而能感觉到。
土包是温的。那块东西是温的。外婆的手是温的。
三个温的东西,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杏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
她把手伸进围裙兜里,攥住那块温热的东西。像是白天摸到土包时的那股温度,从手心一路漫到心口。
外婆,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空间里那个土包,又为什么会在她进去之后自己冒出来?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她知道,答案就埋在那个土包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