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余声(2/2)
杏娘蹲在那里,盯着白菜苗看了很久。空间里很安静,只有水渗出来的声音,一滴一滴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拧一个没关紧的水龙头。
她站起来,走到枣树边上。枣核是去年秋天种的,现在已经是一棵小树苗了,比她小臂还高。
她昨天量的时候,树梢到她手肘。今天她站过去比了一下。树梢到了她上臂。
也是一夜。
杏娘退后一步,看着那棵枣树苗。
不是菜长快了。是这里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
去年做实验的时候,花椒放围裙兜里一夜就变了,放柜子里不变。
那时候她以为是玉佩的作用。现在她知道了,不只是玉佩。
空间本身就不一样。这里的一天,顶外面的……她算了一下。
白菜一夜长了外面三天的量。枣树也是。
三比一。
她没有在空间里待太久。出来的时候,后厨的日头刚升到窗台。她进去的时候是早上,出来还是早上。但空间里的菜,过了“三天“。
杏娘洗了手,站在灶台前,开始揉面。
掌根压下去,面团弹回来。再压,再弹。
她一边揉一边想:脚步声、菜苗、玉佩。三件事搅在一起。脚步声她查不到。玉佩她搞不懂。但菜苗的事,她可以搞清楚。
从今天开始,每天记。记白菜的高度,记枣树的高度,记水洼的大小。不猜,不推断,只记。记够了,规律自己会出来。
这是她上辈子做餐饮管理时学到的。数据不会骗人。你觉得不对的时候,不是数据不对,是你看得不够多。
面揉好了。她拍掉手上的面粉,走到柜台后面,翻开账本。
账本前面记的是铺子的流水。进了多少面,卖了多少碗,收了多少钱。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画了一条竖线。
左边写“日期“,右边写“白菜“。
第一行:入土第一天,芽高半指。
第二行:入土第二天,芽高近一指。
她看着这两行字,把笔放下。
明天再记一行。后天再记一行。记到第七天的时候,她就能知道,空间里的一天,到底等于外面的几天。
小圆从门口探进头来:“杏娘姐,午市快到了,面还没擀呢。”
“来了。”
杏娘合上账本,转身进了后厨。
走到灶台前的时候,她的手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衣襟里的玉佩。
温的。跟平时一样。跟每一个早上一样。
她拿起擀面杖,开始擀面。
窗外的日头升到了屋顶上,常乐坊的巷子里开始有人声了。卖菜的、挑水的、隔壁孟叔打铁的叮当声。一切照旧。
杏娘擀着面,心里在想一件事。
昨晚那个脚步声,她查不到。但查不到不等于没有。有人来过。有人在她的铺子门口停了两息。然后走了。
是谁?
是谁,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该来的会来。不来,她也不等。
面擀好了。她切成均匀的细条,抖散,码在案板上。
阿菱在旁边把切好的面条一把一把盘成团,动作比杏娘还利索。
小圆在门口喊了一声:“杏娘姐,第一个客人来了!”
“来了。”
杏娘把面下锅。水翻滚起来,面条在锅里散开,白生生的,翻着细细的浪花。她捞出来,浇汤,码肉,撒葱花。
第一个客人是老周。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汤,没急着动筷子,让汤在嘴里停了一下才咽下去。
“今天的汤比昨天厚。”
杏娘在灶台后面应了一声:“骨头多熬了半个时辰。”
老周没再说话,低头吃面。
午市开始了。
杏娘在灶台后面声像是凭空来、凭空没的。
她不是怕。她是想知道,那人在找什么。
午市的客人一个接一个进来,她的手下着面,心里记着事。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该来的会来。不来,她也不等。
夜里,她吹了灯,听了很久。巷子安安静静的,只有虫鸣。那个脚步声,一宿没有再来。
明早,她照旧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