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来相见(1/2)
蓝福指了指寨子。
“七峒主占了村子,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全赶出来。说这地方是他的了,不许我们再回去。这块地是四峒主拨给我们的,让我们种桑养蚕,好歹有口饭吃。”
民生之艰,孟君早在史书上读过,这一路也见得多了。听了前因后果后,她尚能忍住,但玉善忍不了这不平事。
她腾地站起来。
“岂有此理!蓝丰又不是故意伤人!土官怎么这么判,一点也不讲理!”
孟君压住她的肩膀,问向蓝福:“那蓝婆婆……”
蓝福摇头苦笑:“七峒主亲口说的,不许任何人管她,不许给她送吃的,谁敢管,就是跟他作对。”
旁边一个老人低声说:“我们没办法。只能晚上偷偷去,放点儿吃的在她门口。放下就走,不敢让她看见,也不敢让别人看见。”
劈柴妇人面带愧疚望向孟君。
“刚才我说话声音大了点。以为你是七峒主派来试探我们的人,对不住了。”
孟君忙摆摆手:“没事,没事。只是……你们祖传的造纸手艺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们住的这里没有水。吃喝用的水尚且要去山下打,更何况造纸需要的水,靠挑的那点水,顶什么用?”蓝福无奈叹气。
孟君默然无语。父亲记下的“那岩村蓝氏世传其法”的构皮纸就像普照寺的藏经一样,就要失传了吗?
“你们有构皮造纸法的书吗?”
“没有。谁记这个呀。都是一代传一代。”
“那下一代呢?你们怎么传?”
人群静默。
孟君想了想,问蓝福:“村长,有纸和炭枝吗?”
她问得突然,蓝福愣了一下:“有。你要写什么?”
“写你们记得的东西。写造构皮纸的工序。”
“记这些做什么?记了也没水,没水造不了纸。”一个年轻人替大家问出心中的疑惑。
“现在没水,不等于永远没水。”孟君从石台上站起来,望向村民,目光灼灼。
“如果有一天世道变了,七峒主管不到这条溪了,或者你们找到别的水源了,这些工序还能用。但如果所有人都忘了,就算重新有水,纸也造不出来了。”
第一个响应的人是那个砍柴的妇人,她从家中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画着方格,每个格里都压着一片干透了的构树叶子,叶片按采摘的月份排列,从春到冬,颜色由浅入深。
“这是我的。春天剥皮要选树根往上第三枝。夏天看树冠……”
孟君坐在矮板凳上,将蓝福送来的构皮纸摊在石台上,跟着她说的落笔。
一个老人则在纸上画起了抄纸时竹帘入水的角度。
边画边说:“我阿公教的:春水重入帘要缓,秋水轻入帘要陡。”
有人口述起了碾浆的水量、石槽的温度以及季节的影响……
孟君将他们所述一一记下来,需要图示才能表述清楚的,也全绘上了。
再对照蓝丰留下的那叠心得,与几位老人推演了几遍。最后将从选材、配比、煮料到焙纸的全部工序悉数整理出来。
玉善在旁一边听他们说,一边在纸上标序号。标好号后按照顺序,一张一张叠好递给孟君。
孟君在最前面加了一页空白纸,在上面写下第一行字:那岩纸造法。
她把整理好的稿纸交给蓝福。
蓝福接过来,手有点抖。
“你帮我们记了这些,我们拿不出什么东西谢你。”
孟君摆手,实话实说:“不用谢。其实我喜欢做这种事。”
她说的是真心话。她喜欢文字,喜欢所有东西都以文字的方式呈现。她希望后来的人,即便没有得到阿公阿爸的口述,从书中的文字里也能摸索出构皮造纸法。
“姑娘……你是个好人。”蓝福深深道谢。
孟君笑笑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蓝婆婆那边就拜托村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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