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好了(2/2)
可我的名字叫王倾光,是师父给我取的,你在喊谁?
是我吗?
倾光浑身微微发颤。
少年把半边身子倚靠在王一川怀里,眼帘半垂,脸色苍白无比。
甲板上海风徐徐吹拂,咸腥的海风卷过船舷。
确认倾光暂时脱离危机之后,王一川神色依旧凝重。他抬手轻轻扶住倾光的后背,让他靠得安稳一些,抬眼看向身旁的岑之榆,还有盘在甲板上的吞山蟒。
“有些事情,也该跟你们说清楚了。”王一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海风将他的话音吹得四散,只限于他们几人能够听见,“关于倾光的身世。”
吞山蟒庞大的黑色蛇身盘成一圈,蛇头微微抬起,竖瞳之中映着海面晃动的波光,安静听着王一川往下述说。
“倾光本身是人族。”王一川的目光落在怀里面色恍惚的少年身上,语气沉缓,“并非天生魔族。早年有人强行将魔族血脉植入他的体内,硬生生把他改造成了一副发育不良的魔族躯体。从前在天魔城,魔主曾经出手,帮他拔除过那一部分外来的魔族血脉。”
“他的母亲来历十分神秘,没人知晓她原本的出身过往。后来她嫁入天魔城,成为天魔城城主赫连岸的妻子,之后便生下了倾光。”
讲到这里,岑之榆眉头骤然拧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玉,脑子里飞快捋顺其中的时间线。
“不对。”岑之榆出声打断,眼神带着几分审慎,“倾光出生的月份对不上。赫连岸迎娶那位夫人之后,时间太短,算日子根本不足以怀胎生子。”
他顿了顿,心中的猜想缓缓浮出水面:“这么看的话,倾光的母亲在嫁给赫连岸之前,便已经怀有身孕。”
结合倾光人族的身份,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但王一川曾好奇过为什么赫连岸要娶这样一位夫人。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怀着不属于城主的孩子,嫁入权柄滔天的天魔城。
为了活下去,只能给自己的孩子强行植入魔族血脉,让外人以为孩子是城主血脉,以此掩盖所有破绽。
可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把倾光藏到魔族到底是为什么?
“那今日出现的那个魔族女子,又和这一切有什么关联?”岑之榆面色沉沉,想起方才化作雾气潜伏之时亲眼目睹的惨状。
他现在才有机会跟他们细细讲述先前的见闻。
“她是心魇,可川哥你离那艘海盗船并不算远,你闻到心魇的味道了吗?”
王一川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心中一直存疑。
心魇的气息是那些鬼东西独有的标记,无论如何遮掩,都逃不过他的鼻子。
可方才那艘海盗船发生惨剧之时,他竟然半点熟悉的气味都没有捕捉到。
即使有那些雾气干扰,就算闻不到心魇的气息,可船上死了那么多人,血腥味呢?
甚至在雾散之后,那艘船就消失不见了。
“这点我也想不通。”王一川低声道,“她行事和心魇一模一样,以生灵心脏精血为食,可身上没有心魇的味道。要么是有什么至宝,彻底遮盖住了她本身的气息,要么……她和寻常心魇,根本不是同一类。”
几人低声探讨,种种猜测交织,有关于倾光的身世,神秘的魔族女子,岑家货舱里那颗依旧在跳动的魔族心脏,墨氏商船背后的阴谋,数条线索缠绕在一起,一团巨大的迷雾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王一川怀中,恍恍惚惚的倾光,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他并没有完全陷入昏睡,众人的对话一字一句落入他的耳中。
脑海深处那道来自远方的呼唤声,变得愈发清晰。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戚汹涌地席卷了他全部心神,这种感觉既不是悲痛,也不是伤感,而是一种刻在血脉深处,与生俱来的酸涩与委屈。
仿佛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情绪,隔着遥远山海强行往他的神魂之中灌注。
他眼眶骤然泛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滴砸落在衣襟之上。
那股情绪太过猛烈,若是没有王一川刚刚渡入他体内的心头血稳住神魂,压制住躁动的血脉,此刻他恐怕已经控制不住,失声嚎啕大哭。
可即便有心头血护住心神,他依旧浑身止不住地轻轻发抖,眼眶源源不断淌出泪水,却发不出半点哭声。
“倾光?”王一川察觉到怀中少年的异样,连忙低头看去。
只见少年双眼蒙着一层水雾,视线涣散,像透过眼前的海面,望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眼泪不停滑落,打湿了前襟布料,可他本人仿佛都没有察觉自己在流泪。
“怎么了?”王一川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声音放得柔和。
吞山蟒尾巴尖小心翼翼探向他的眉心,探查他的识海状况。
一股微弱、遥远、带着悲戚的意念,顺着神魂的缝隙渗透进来,并不具备攻击性,只是一遍一遍,执着地在呼唤。
“有人在叫我。”倾光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还在不断往下掉,“很远……在海的另一边,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是我能感觉到,很难过。”
岑之榆闻言神色一变,上前半步:“是方才那个魔族女人?”
倾光轻轻摇头,睫毛上挂满泪珠,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是她,感觉……不一样。”
那吸食心脏的魔族女子,气息是冰冷残暴,带着毁灭的戾气。
而此刻在脑海呼唤他的存在,满溢的只有化不开的悲伤。
吞山蟒蛇身紧绷,四下感知周遭海域的气息
可茫茫大海辽阔无边,神识撒出去,只捕捉到纷乱的海流气息,根本无法锁定那一缕意念传来的方位。
“是血脉牵引。”王一川收回抵在他眉心的手指,面色凝重,缓缓道出判断,“倾光体内残存的那一部分外来血脉被激活,隔着无尽大海,血脉同源的感应被接通了。方才那个魔族女子只是引子,真正在呼唤他的,在很远的地方。”
也就是说,在这片大海的彼端,还有一个存在,和倾光的身世牢牢绑定在一起。
小呱感受到倾光的悲伤,从他怀中抬起头,嘎嘎轻叫两声,用扁扁的喙一下一下,笨拙地替他啄掉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可他的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外涌。
倾光把脸埋进王一川的肩头,不愿去听那道来自远方的呼唤,可那声音如同附骨之蛆,依旧断断续续钻进他的脑海,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