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双至尊（2/2）
客栈房间内，归位的雾眼依旧盯紧对面墨氏修士。
一边是静待三更动身运送心魇货箱的墨氏二人，一边是在城中肆意猎杀、吸食精血的神秘红雾妖物，两件毫无关联的祸事，却在烽州的黑夜里交织在一起。
岑之榆分神兼顾两头，心里头清楚，今夜烽州绝不会平静。
岑之榆留了一只雾眼潜藏在红雾之中，自己则收拢四散的水汽，在客栈客房角落重新凝聚成人身。
白雾缓缓归拢，骨肉衣袂一点点成型，方才跟着红雾奔走的那一缕雾气，对现在的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消耗，不过两只眼睛轮流站岗让他的识海还是有些疲乏。
倾光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刚刚那个就是红雾……？”
“是妖，在民居杀了一户百姓。”岑之榆抬手按住眉心，梳理着雾眼传回的景象，“我留了雾眼跟在它身上，只是眼下我们的目标是墨氏运送的心魇货箱，这红雾妖族的事，我们暂时只能搁置，这批心魇如果流转到下一处据点，后患更大，不能因为这些变数打乱追踪。”
倾光轻轻点头，他心底清楚轻重。
他们两人原本打算紧盯墨氏二人，待天亮之后便尾着随出城，与王一川、吞山蟒在外隘口汇合。
可下一刻，岑之榆留在红雾里的那只雾眼，骤然传来新的画面，让他浑身一僵。
那团翻滚的赤红雾气，没有遁向城外山林，反而调转方向，径直朝着烽州城中心的州府府邸疾驰而去。
州府之内，刺史书房烛火尚明。
烽州刺史一身藏青色官袍，鬓间已染霜白，连日城内接连发生妖族噬血命案，压得他心力交瘁。
压力也大，周围人呼吸也是错。
所以他把周围的仆人屏退，独自留在书房翻查古籍卷宗，想要寻到记载红雾妖族的史料，好给城外巡逻的散修提供线索。
案上堆叠着一卷卷泛黄州志，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指尖捏着竹简，眉头紧锁，低声自语：“红雾……化雾之妖种类繁多，毫无头绪，再这样死人，烽州要大乱……”
话音未落，窗棂无声无息被一股赤红气流融开。
浓稠如血的红雾顺着窗缝漫入书房，安静得没有半点风声。
刺史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刚要抬手去抓桌案上的警讯符，红雾已经席卷而至。
没有震耳的术法碰撞，只有一层黏腻炽热的雾浪裹住他的身躯。
刺史口中的惊呼被死死封在喉间，妖力顺着皮肉缝隙向内掠夺，精血被源源不断抽离，汇入漫天红雾之中。
短短数息，一切归于沉寂。
红雾在书房内翻涌片刻，确认目标已死，便不再停留，重新化作流动的赤红云絮，自窗洞飘离州府。
岑之榆接收到雾眼传来的这一幕，心底猛地一沉，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杀寻常百姓尚且只是连环凶案，今夜这红雾竟直接闯入州府，斩杀烽州刺史。
一州主官殒命，这已经不是普通妖患。
“坏了。”岑之榆声音发紧，转向倾光，“刺史死了。”倾光脸色骤然一白，他没忘记在阡州的所见所闻，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这些当官的无疑是地头蛇，现在却突然被杀：“刺史？那……”
“等到明早天光一亮，不，甚至只要是有仆役发现不对劲，发现尸体是迟早的事，那么烽州必定立刻封城。”岑之榆快速盘算局势，心头沉甸甸的，“我们原本计划跟着墨氏那两人明天出城，现在行不通了，城门会彻底封锁，短期之内谁都别想离开。”
更棘手的是州府外围布下隔绝讯息的大阵，所有传讯术法、神念传信都会被阻隔。
此刻城外山林里的王一川与吞山蟒，对此一无所知，还在隘口附近静静等候他们的消息，根本不知道城内突发惊天变故。
“这红雾能在城池各处来去自如，或许它知晓城内某处能离开烽州的隐秘通路。”岑之榆当即打定主意，“与其困在城内坐等封城，不如继续跟着它，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城的门路。”
倾光点头，凝神戒备，跟在岑之榆身侧。
岑之榆照旧留了一只眼睛看守对面客栈的墨氏修士，随便将大半心神寄托在那只藏于红雾里的雾眼之上，一路远远尾随。
红雾在街巷之间飘忽游走，没有急于离开城池，只是在楼宇之间游荡。
一直等到天边微微泛白，墨蓝色夜幕慢慢褪去，天光破晓之时，那一大片赤红雾气不再流动，缓缓散开，消融在烽州城池最东侧的一片僻静空地之中。
红雾散尽，原地没有妖兽躯体，没有血迹，只静静铺开一大片浅浅粉色花朵。
花瓣薄如蝉翼，沾着淡淡的腥甜气息，在清晨微凉的风里轻轻颤动。
岑之榆望着这片花海，脑海中瞬间翻出道宗古籍里的记载，瞳孔微微收缩。
“是魔林血花。”他低声对倾光说道，“魔族特有的花，原生只生长在魔林深处，不靠泥土养分存活，而是以途经生灵，尤其是妖兽的血液作为养料。”
倾光俯身，远远打量那些粉花，不敢轻易靠近：“魔族的花？烽州明明是上古双妖埋骨之地，怎么会长出魔林才有的花？”
突然出现的魔族事物让他们又想起之前试图偷取岑之涣船上货物的海盗，那个海盗也是被一个魔族女人杀死的。
岑之榆缓缓摇头，目光扫视整片花田，雾眼悬在花丛上空，仔细探查四周气息。
“不清楚。但红雾消失在这里，这片花田，就是它的藏身之处。”岑之榆压低声音，“天色越来越亮，城内很快就会发现刺史遇害，全城戒严马上就要开始。我们得小心探查，同时想好，一旦封城，该怎么继续盯着墨氏，还要想办法通知城外川哥他们。”
天光逐渐驱散暗色，岑之榆取了些花之后便和倾光一边清理痕迹一边快速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