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工作日(2/2)
鱼闻道双臂微微颤抖,一手轻轻抚过他背后的衣衫,眼底翻涌着痛色,万千心绪堵在喉头,半晌,才沉沉吐出一口气。
屋内其余几人很有默契地稍稍退后,留出一小片空间。
过了许久,魔主躁动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只是依旧不肯从鱼闻道怀中离开。
几人移步到屋中桌边落座,把烽州城内各自的遭遇,一一细细叙说开来。
岑之榆率先开口,从当初与倾光入城,刺史遇刺封城,被官兵盘查,再到遇上主动前来寻求结盟的鱼闻道,尽数道来。
待他们说完后,王一川说起自己伪装拾荒乞丐潜入城内,寻到那尊土地娘娘泥塑,吞山蟒探查塑像内部,发现藏于泥塑顶端那团尚且存活的血肉,也就是魔主的脑部残躯。
之后官兵打砸破庙,城西爆发骚乱,借着流民逃亡的混乱掩护,取出魔主残躯,一路艰难闯关,方才混到这片客栈。
“如今躯体与头颅已经集齐。”王一川指尖轻轻叩击木桌,神色凝重,“但是心脏还沉于远海深处,犄角以及大神魂依旧下落不明。仅仅拼凑这些,也只能维持他如今这般浑噩的模样,无法恢复完整神智。”
鱼闻道摸了摸旁边魔主的脑壳:“没事,在我的猜测里他应该是身死道消了,现在还能当个智障,我已经很满意了。”
吞山蟒也在一旁补充,说起他们对烽州的猜测,这就是针对魔主的阳谋。
他们故意泄露魔林血花的气息,引诱所有和魔主有关的人踏入烽州,再借官府之手一网打尽,刺史遇刺,多半也是墨氏在背后推波助澜,只为给全城封城搜捕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倾光也说起这几日观察到的细节:“烽州已经是一座巨大的囚笼,继续久留,我们迟早会暴露。”
一番交谈,各方情报相互印证,所有线索尽数串联在一起。
岑之榆地面上那套尚未完全撤去的召引阵法,银砂纹路依旧泛着淡淡的微光。王一川目光落在阵纹之上,眼睛微微一亮。
他拦下准备收回阵法的鱼闻道。
“这套召引阵,倒是还有点用。”他俯身蹲下身,指尖划过地面一道道银砂纹路,“只要改动其中一部分阵纹节点,就能够把远距离召唤的功用,直接改成短距离空间传送阵,城外我寻到一处废弃荒宅,荒宅底下有一条早年遗留的地下密道,可以绕开烽州四门的封锁禁制,不用硬闯重兵把守的城门便能离开城池。”
他取出一块木炭,在桌面快速勾勒出荒宅的简易方位图,推到鱼闻道面前,将密道入口、路径走向,全部交代清楚。
事不宜迟,不宜在此地多做片刻逗留。
几人快速收拾妥当,不留半点痕迹,利用改造完成的小型传送阵,一阵微光流转,所有人的身影瞬间从两间客房之中消散。
就在他们离开不到两刻钟,沉重的脚步声从客栈走廊由远及近。
大批持械官兵踹开客房屋门闯了进来,屋内桌椅整齐,床铺清冷,地上只余下一点残留的银砂粉末,人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一室空空荡荡。士兵四下翻查,翻不出半分有用线索,只能悻悻离去。
荒宅之内,落满厚厚的灰尘。
王一川快步走到墙角一处塌陷的石板,伸手掀开石板盖板,下方黑黢黢的地道入口完好无损,没有被人发现过的痕迹。
他纵身跃入地道,不多时,抱着两个缩在地道角落的小乞丐重新爬了上来。
两个孩子依旧睡着,缩在王一川的怀中。
“这是我和吞山蟒早上刚挖的,还没被注意到。”王一川说道。
一行人不再耽搁,顺着幽深潮湿的地下密道一路向前,密道尽头直通烽州城外山林,彻底避开了四门严密的封锁禁制。
踏出地道的那一刻,烽州城内远远传来的锣鼓喝骂声渐渐被山林风声隔绝在身后。
脱险之后,几人简单休整片刻,没有半分停留,调转方向,朝着大庆都城的方向策马疾驰赶路。
一路车马颠簸,行至中途,路过一座繁华城镇。城中设有岑氏商行的分号,势力遍布各地,行事稳妥可靠。
岑之榆把那两个从烽州城中救出来的小乞丐妥善托付给岑氏商行管事,嘱咐商行妥善安置,给两个孩子寻一处安稳的落脚之处,不必再流离乞讨,饱受战乱之苦。
处理完孩童的事,众人再度启程。
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整整连续赶路五天五夜。
越过层层官道山河,巍峨宏大的大庆都城轮廓,终于遥遥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高耸绵延的巨大城墙横亘大地,城墙青砖厚重,城门之下车水马龙,人流往来络绎不绝。
与烽州那座压抑肃杀的城池截然不同,都城之内一派繁华鼎盛。
街道之上,修士随处可见,佩剑而行的修行者穿梭在市井人群之间,数量甚至多过普通凡人。
偶尔还能见到化为人形的妖族行走于街市,各方势力在此汇聚。
虽说是王朝都城,城内对修士妖族的盘查,反倒不如地方州府那般严苛。
距离入城还有一段路程,众人寻到城外一处驿站停下,修整一番,调整身份伪装,避免一入城便引来麻烦。
鱼闻道略施术法,指尖一缕微光拂过魔主双眼,改动了瞳色,就算日后不慎蒙眼布脱落,也不会凭借眼睛一眼认出他的身份。
几人商议妥当对外说辞,对外,鱼闻道伪装成王一川的妹妹;依旧神志混沌的魔主,则是家中受了重伤、心智受损的少爷,吞山蟒依旧化作黑衣护卫,岑之榆可以直接用自己的身份,毕竟此行首先要确认岑之茗的安全。
一切收拾完毕,众人方才向着都城城门行去。
踏入城门的一瞬间,喧嚣热闹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酒楼茶肆人声鼎沸,坊市之间法器丹药摊位鳞次栉比。
王一川缓缓蹙起眉头,一路凝神仔细感知,整座偌大的大庆都城之中,他竟没有嗅到一丝心魇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
不是心魇不存在,更像是所有的恶意全部被深深掩藏,完完全全收敛了起来,一丝一毫都不向外泄露。
明明街市热闹祥和,可周身环绕的氛围,却让他心底生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与不安。
走在一旁的倾光,从踏入都城开始,便接连不断地打着喷嚏,鼻尖微微发红,总好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萦绕在四周,叫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