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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 第二十九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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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餓了!沒聽見啊?”

“哦,哦好,我去安排。”

“你不準走,留下陪我說話。”

“我不走,怎麽安排?”

“那?是你的事,你既然有求于我,能不能拿點誠意看看?你也不想等?會兒床榻之上過得不盡興吧?”

“……”

魏循掃了一眼後面的床,一張臉肉眼可見漲成豬肝色。

明婵看他還?知羞,雖然自己?也赧,但底氣?足了很多,繼續壯着膽子頤指氣?使。

一會兒腰酸一腿腳冷,一會兒渴了一會兒無聊,好容易等?到送飯的過來,吃完又癱瘓似的吩咐魏循幫她洗漱。

“怎麽,不好意思?你最好等?會兒也不好意思。”

“愣着乾什麽?毛巾啊!”

“給我自己?擦?那?你乾什麽?”

“等?會兒先不着急,反正時?間也還?早,你先說說你是怎麽喜歡上我的。”

如此一直折騰到天?色暗盡,屋子裏才恢複安靜——

她說着說着把自己?的說困了,一頭倒下去。

魏循坐在床頭看了她半晌,狠狠閉眼,長舒一口氣?。

若有下回,還?是一棍子敲暈實在,但最好還?是不要再有了。

他很快從疲憊中抽離,看了一眼窗外,倏然想起個?事。

“文才。”

早上兩人分開後就一直沒有他的消息,也不知現在怎麽樣了,找到新的線索沒有。

魏循起身?快步往外走,正交代?人好好守着,丁明從遠處過來。

“郎君,外頭有個?姓文的郎君非要這會兒找你,說什麽有大事……”

“快帶我去。”他立刻跟着走了。

茶廳內,文才聞聲?擡頭。

魏循一眼看見他滿身?的狼狽:“這是怎麽回事?你也受傷了?”

文才如蒙大赦,狠狠咽下口中的茶水:“早知道我就直接過來了,四?處找你半天?,天?大的消息!”

魏循叫他慢慢說,他根本慢不下來:“明大娘子!我終于知道那?個?姓楊的為什麽要娶她了!”

魏循有種不好的預感。

文才口中的憤怒應證了這個?預感:“因為他要拿特定生辰的人血祭!這是摩尼異端的教義!”

嗡的一聲?,魏循郁結的腦回路倏然被什麽東西?貫通,冒出一個?很荒謬的念頭——

第二十八日,他以為找出兇手就能結束,過後卻莫名其妙從浴桶中醒來,至今為止都沒有搞清楚的重開原因,就是這個?。

楊恕血祭成功。

明婵又死了一次。

這簡直難以置信……可目前來看這就是最大的可能。

“楊,恕。”

魏循牙關緊咬,轉頭就走。

文才還?在絮絮叨叨說着看到的事情,說到一半只剩自己?一個?,懵了:“你去哪兒?”

魏循一言不發,文才已然猜到:“你要去殺了楊恕?這根本不可能!別說你身?上還?有傷,就是沒有他也是瓊玉樓的樓主,稱金府的監令!很難殺的!”

“所以我就眼睜睜等?着天?亮,看阿婵又一次死在他手裏嗎?這場荒唐的盛會總得有個?頭吧!”總不能一直一直重開下去,會崩潰的……整個?逾城,所有人。

文才聽明白了,但他的腦子并沒有麻木到和魏循一樣的程度,他指着內院:“可她現在很安全?不是嗎?只要保證她一直安全?,我們就有足夠的力氣?打破它,現在看來楊恕顯然是果,繼續和他糾纏下去多半沒有用。”

“那?你告訴我,因在哪兒?”

兩人說到這兒,各自沉默。

魏循推開他,繼續往前走。

走出大門,隐約聽見有人叫他。

“魏郎君!魏郎君!”

是……裴三?身?邊的近衛。

他們不是去找窦昭了嗎?

這是沒找到又來找他算賬了?

魏循只當沒聽見,沒想到那?人說出一句意料之外的話:“魏郎君!找到了!我家三?郎找到夫人了!”

魏循立時?停住:“當真?在哪兒?”

“就在……就在城北的一家醫館裏。”

“抓住了?”

“他們人數衆多,郎君怕打草驚蛇,只是派人圍了起來,特意叫我過來多求些人手,好将那?些賊人一網打盡!”

魏循渾身?一震,心中的郁結一掃而空。

只是衛所的空閑兄弟他都盡數遣到慧岸寺去了,并無多少可用的人,若要調用家中府衛……

“郎君,給你。”

丁明從門口出來,遞給魏循一塊對牌,“萬事小心。”

“父親那?兒?”

“他早已歇下不會知道,放心吧。”

巷道空空。

一家醫館的後院裏。

一個?女?人正焦急地踱來踱去,時?不時?擡眼看向緊閉的醫室。

月影輕移,窦昭從某個?室內出來,一眼看見晃蕩的女?人,緩步上前将人擁進懷裏:“放心吧,奴奴這回定然能好全?,那?老頭不是說了嗎?重耳不是什麽要緊病症,趁着年紀小割乾淨也就沒事了。”

女?人還?是擔心:“他之前不也這麽說的嗎?你看看這才多久啊?我的奴奴……都怪你!找的什麽郎中還?神醫!”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可不能再怪自己?了。”窦昭又寬慰了幾?句,見女?人臉色好了些試探道,“夫人,明日可方便?吩咐廚下做一份甜醋魚?”

“又吃?你這隔三?差五的也不怕累死我?”

“你知道的,我就好這口,夫人……”

“逾城都待多少年了,這口味硬是一點沒改。”女?人嘟嘟囔囔。

“舊音易改,舊胃難填嘛,多謝夫人憐我。”

夫妻倆正在說話,院門方向響起一聲?突兀的“咔嚓”。

“嗯?”女?人吓了一跳。

“無事。”窦昭一邊安撫,一邊給暗處遞了個?眼神。

立刻有人從屋頭落下,不去門外查看,而來護送女?人進屋。

院門縫隙外人影晃動,下一瞬跳出一位身?穿篷衣的娘子,她朝院內女?人的方向直追過去,口中大喊:“阿娘!阿娘!”

離開的女?人疑惑停下:“阿娘?是在叫我嗎?”

來人摘下篷衣,露出明婵焦急的臉:“是我啊阿娘,我是阿婵!你不記得我了嗎?”

院中衆人上下打量,顯而易見的不解。

遠處的望火樓上,等?候多時?的裴克敏和魏循也看見這一幕。

“這人莫不是瘋了?七娘與她一般年紀哪兒當得上她娘?”裴克敏錯愕。

“……”魏循則引身?往醫室看了一眼,想到什麽目色震驚。

明婵被人丢出去,拍打院門不願離開。窦昭警惕四?顧,視線從附近高處一一掃過,最後停在遠處一家正對此處的茶樓。

“帶夫人先走。”窦昭倏然吩咐,開始束袖。

“不好,壞我大事。”裴克敏含怒起身?,從樓上一躍而下。

“裴三?!”魏循阻止不及,立刻示意府衛去攔馬車,自己?則順着明婵消失的方向追過去。

巷子裏。

明婵氣?喘籲籲往前跑,極力跟着馬車離開的方向,跑過兩條街區人群開始密集,眼看就要跟丢,轉頭看上花鋪門口一匹正在卸貨的騾子,咬牙沖過去。

轉角處,有小兒舉着糖畫疾跑而出,他心思全?在手上,絲毫沒注意前方沖過來的篷衣女?娘。

眼看兩人将要撞上,一只手及時?出現,攬過明婵的腰将人拖進一旁的花鋪裏。

魏循下意識摟過她。

四?目相對,他喉結動了動,咽下到嘴的悶聲?,若無其事帶着她拐入一旁空闊的花房。

再度撕裂的傷口被她死死按着,心跳撞得胸腔生疼,魏循極力保持平穩,開口聲?調還?是暗了幾?分:“我去追,你回家。”

明婵眨了眨眼,還?有幾?分恍惚:“我得去的,那?是我娘,她沒死!她沒死!”

魏循點頭:“是,她沒死,所以你也要好好活着等?她回來。”

她一個?勁重複着說要找娘,神思已然有些不清,但眼睛卻一片晶瑩。

魏循一邊聽,一邊描摹她糾結的眉眼,胸腔滾動的熱意幾?乎要化作實質從眼底湧出來。

他終于明白。

所謂欲情,就是貪戀燭火的飛蛾天?性,視線每移開一次,就得揮刀斬斷一次。

所有人都指望他做一個?合格的刀客,可他此刻卻只想做一只飛蛾。

若有下輩子……定要做飛蛾。

魏循擡手,掐住她頸後,靜靜等?着她脫力閉眼,怕胸口洇濕的血跡沾污她的側臉,輕輕将人推遠了一些。

如此他也終于看清,明婵耳後那?道陳年割痕。

“重耳,窦昭。”

“難怪是你……”

他正喃喃自語,文才追過來,看見眼前的場面大驚:“我來晚了?”

魏循搖頭,把明婵遞給他:“我得馬上回去,你看着她,務必寸步不離。”

文才點頭:“你放心。”

醫館。

身?形交錯,刀刃相迎,寒光在黑暗中炸裂。

裴克敏迎頭一刀被架,虎口發麻。窦昭眼中閃過一抹狠戾,側身?踢向他下盤。裴克敏後撤半步,卻撞上身?後另一場厮殺。

窦昭從地上的橫屍胸口抽出一柄新刀,轉手朝被圍困的裴克敏飛去。

“铛”的一聲?,飛刀被橫刃攔截,魏循抓了裴克敏一把,兩人重新落地。

“你怎麽才來?”

“抓活的。”

魏循說罷直奔窦昭面門,他刀刀大開寸寸是力,絲毫看不出受傷的樣子,窦昭應付不過幾?回自覺難啃,轉身?便?想撤逃。

結果一轉頭,四?周高地上倏然冒出一層手持弓箭的黑甲射手。

“千烏衛……”窦昭不可置信,“不是都在慧岸寺嗎?”

“故意說給你聽的。”魏循揚颌,“下來吧,或可為你求個?速死。”

窦昭輕笑收刀,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稱金府令在此,我是奉聖人之命行走,你無權抓我。”

魏循眼神微沉:“不認識,沒聽過。打下來看看。”

話音剛落,一只長箭從窦昭背後穿空而至,勾住令牌的繩結紮入牆面。

窦昭沉默片刻,束手以待。

魏府。

“你說什麽?他帶人去了同福醫館?”

內室,魏同揉着眉心起身?,得到丁明肯定的回複,他立刻掀被下地,“快,備車。”

不過多時?,一輛輕車便?從魏府後門而出,一路疾行向西?而去。

車馬行至大理寺附近後巷時?,和魏循一行人迎面遇上,丁明立刻回禀。

魏循幾?人還?沒有說話,魏同就從車裏跳出來。他對幾?人狼狽的形容視而不見,一眼看見被扣押在護衛中間的窦昭,張口怒斥:“把人放了!”

“父親?”魏循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是窦昭。”

“我有眼睛,照我說的做。”

“為何?”

“回頭我自會解釋,現在先放了。”

魏循皺眉,只覺得眼前的魏同陌生至極。

“我不放。”

“魏承訓!”

“我答應過您要給阿弟一個?交代?,答應過裴三?要找到王七娘,我不能放。”

“什麽交代?什麽七娘,你活着就是最好的交代?!聽爹的把人……”

“兇犯都未歸案,算什麽交代??”

魏同吸了口氣?:“這麽說,你是要把當年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了?”

魏循不說話。

沉默片刻,魏同擡手指向窦昭,眼神死死抓着魏循:“你以為他一個?寒門南獠是如何坐上稱金府令的位置?你以為查清了他的底細所有的一切都會變好嗎?你就能當英雄名揚天?下嗎?你放屁!你這是找死!”

“可他殺了阿弟!”

“所以你就要殺了我?死一個?不夠,還?要我們整個?魏家陪葬嗎?”

魏循張口欲言,話到嘴邊把魏同這話又滾了一遍:“什麽意思?您早就知道當年阿弟是怎麽死的?那?你這些年還?……”還?看似毫不知情,不願聽也不願提,甚至用他的死……鞭笞了我整整二十年。

礙于外人在此,他這話并未說全?。

魏同似乎并未聽懂,只是繼續說:“明日一早你随我去液池請罪,不,現在就去,立刻就去,否則你我都得死。”

說罷他便?示意丁明将人帶走。

裴克敏見狀立刻帶人上前,擋在魏循身?前。

魏同氣?笑了,掀開丁明踏步上前,衆人不敢真對他動手,面露猶豫。

魏同趁機抓住魏循的手:“跟我走。”

魏循掙脫:“我不會……”

魏同反手一巴掌落他臉上。

“啪——”

魏循愣在原地。

“我魏家有今日,全?仰仗聖人的恩澤,他叫你做朝廷的鷹犬,你可知道何為鷹犬?”

魏同震聲?,“放你出去的時?候你要做一把刀,殺得乾脆利落渾身?染血!叫你聽話的時?候你就得變成一只鳥,乖乖待在籠子裏的金絲帶上!不是叫你像現在這樣逞自己?的威風,把該翻出來的不該翻出來的全?都翻個?底朝天?!”

見魏循沒有回應,他又緩聲?道:“阿大不是責怪你,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只是你要清醒些。跟阿大走,我們回家,繼續做個?富家郎君,好不好?”

魏循似乎被他說動了,目色掙紮。

一旁的裴三?見了也上前一步,抓住魏循的手:“魏循!別忘了你還?欠我兩條命,昨日的親事你逃了,今日狀告禦前你也要逃嗎!”

魏同不甘示弱:“你閉嘴!這是我魏家的事與你何乾?”

兩人當着衆人的面互相撕扯,各執一詞,都要魏循做出與自己?相同的選擇,罵到之後還?動起手來。

兩撥人馬頃刻就變得亂哄哄的。

魏循有些喘不過氣?,緩緩退了兩步。

他閉目,腦子裏隐約響起一陣嗡鳴。

他聽見很多人的聲?音,每一道都說着不一樣的話,每一道都在逼着他往後退。

直到退無可退。

“锃——”

利刃出鞘的聲?音劃破嘈雜的空氣?,格外突兀。

魏同似有所感,倏然回頭。

他看見此生的又一個?噩夢——

他唯一的兒子,拔刀割破了自己?的喉嚨。

“二郎!”

“嗡——”

魏循恍惚聽見熟悉的聲?音。

但他已無力再辨,“欠你們的,我……還?了……”

他看見很多人朝他圍過來,他還?看見幼年的自己?……淚眼婆娑的追着一個?被人拖走的女?人。

對方數度回頭,掙紮無果丢給他一只粗糙的玉蟬,唇齒翕動隐約說着什麽:“……要像蟬,像蟬一樣……”

一樣如何,卻再也聽不清了。

巷子裏人潮洶湧,唯獨少了一個?身?戴鐐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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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日更還是太難了

我盡量寫完一個劇情點再更,多更一點

最後一日要來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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