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惊蛰之后,记得去看那条蛇(2/2)
“现在就可以。”
安闲把茶杯放回桌上,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央,踩了踩那块看起来跟普通石板没什么两样的地面。
石板在他脚底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段通向地底的石阶。
晨光从入口处斜斜地照下去,照亮了前几级台阶两侧的石壁。
那些刻着旧篆的壁面,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苏小棠端着那杯茶,走到入口边缘往下看。
看了一会儿之后,抬头问安闲:“这扇门以前一直在底下?”
“一直在。”
安闲站在入口旁边,“只是以前的机关,没有人能打开,现在打开了,就不关了。”
赵明远从东厢房探出半边身子,看到院子地面上那个露出来的洞口时,愣了一下。
林破城蹲在墙角的马步,也收了半拍,侧头往这边看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的人,陆续聚到了入口边上,朝那扇洞口里看了又看,谁也没说话。
安闲把石桌旁边的茶杯收好,蹲在水缸边,又看了一眼那几条游动的锦鲤。
春季的阳光正好。
菜地里的辣椒秧,又新长了两片叶子。
银杏树的新芽,也已经舒展开了。
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西厢房走去。
从今天起,这座院子底下,多了一间可以随时下去静坐的石室。
多了一条,从终南山主脉深处引上来的稳定气息通路。
往后的事还多得很。
夏天的玄阴蟒、秋天的草木、冬天的大雪。
但是他眼下并不急着赶路。
他推开西厢房的门走进屋里,翻出那本《南岭草木图录》。
在封底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惊蛰之后,记得去看那条蛇。”
……
闲云子道场打开之后的第七天。
安闲坐在走廊底下,把那八枚从各处找来的玉珏,摆在面前的矮桌上,一枚一枚地看过去。
他今天要做的事,比找它们更费心。
把八枚玉珏,放回它们原来的位置。
第九枚已经嵌入了道场中央,那座玉质莲台的底座里,与整座终南山的主脉相连。
其余八枚对应的是清虚观周围八处灵脉节点。
形成一张覆盖整个终南山腹地的能量网络。
闲云子的提示说得很清楚。
八枚归位之后。
灵脉的整体稳定性,会提升到近千年来最高水平。
即使玄阴蟒苏醒后,有一段时间的剧烈波动。
也不至于对山体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而那些玉珏一旦归位,安闲自己也能通过道场内的共鸣阵列,随时感知到它们的状态。
苏小棠蹲在石桌边看他归拢玉珏:“老道长,您要一枚一枚地放回去吗?”
“八枚,八个方向,每放一个地方走一段,快的话三天走完。”
安闲把玉珏收进一只旧布口袋里,系紧袋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南山道人离开之前,把那些节点的位置,都记在了隐修名录里。
跟地脉感应到的位置也对得上。
都在终南山范围内。
最远的那处,在西北面的山脊上,走过去大概大半天。”
林破城已经从墙角站起来,活动着手腕:“那还是我跟着去。”
安闲看了他一眼:“这次走的路,比前几次都远,西北面那几处节点,在荒山梁上,好多年没人走了,你确定跟得上?”
“确定。”
林破城已经在往背包里塞水壶和干粮了。
出发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不久。
安闲走在前面。
林破城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南坡那条野径往外走。
过了第一道山梁之后,安闲没有继续向南,而是折向西面,走上一条几乎被灌木盖住了三分之二的小路。
路两边长满了齐腰的野草,有些草茎已经枯黄。
新生的叶片,从枯草根旁边蹿出来,嫩绿里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安闲用手里的木棍,拨开挡路的枝条,脚下没有停顿:“第一处节点,在西南方向大约八里外的一处旧采石场里。”
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后。
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四周的岩壁,被采成了平整的切面,地面散落着碎石和细沙。
安闲走到采石场东南角的一块半埋在碎石里的旧条石前,蹲下来,伸手在条石边缘摸了一圈。
条石底部的缝隙里,嵌着一小块比周围碎石颜色略深的旧石片。
石片表面,刻着与那八枚玉珏纹路一致的痕迹。
安闲从布袋里取出第一枚玉珏,把它嵌进条石底座预留的凹槽里。
玉珏嵌进去之后。
石缝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条石表面覆盖的那层旧尘,沿着纹路的沟槽向外滑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本体。
安闲站起来感受了一下。
以这条旧条石为圆心,以采石场为半径的一小片区域里。
地脉气息的流动,从原本散乱无章的形态,变得均匀了一些。
像是一条被杂物堵塞了许久的支流,终于被人疏通了一段。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林破城继续往上走。
第二处,在北面一片杂木林深处的一棵老槐树底下。
那棵老槐树的主干,需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
树冠铺开很大一片,树根盘结交错。
安闲绕着树干走了一圈,在树根隆起处,找到了一个不大的浅坑。
坑底嵌着一块扁平的青石。
青石表面,与玉珏底部的纹路,严丝合缝。
他把第二枚玉珏嵌进青石凹槽。
树根周围那层常年板结的土面,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层。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从底下往上顶了一下。
第三处节点,在西北面一条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旧溪床旁边。
溪床里,铺满了被水流打磨得圆润的卵石,长着细密的苔藓。
安闲蹲在溪床边沿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从石头底部摸出一个被碎石和泥沙盖住的凹陷,把第三枚玉珏按了进去。
溪床虽然干涸,但是周围几丛野草,明显比之前更绿了一些。
叶片挺直,像是在干燥的砂砾层深处,感应到了某种正在流动的东西。
第四处节点,在东面一处被藤蔓盖住的矮墙遗址下。
他把第四枚玉珏,嵌进矮墙地基的旧石缝里。
第五处,在南面一处长满蕨类的坡地上。
第六处,在西北面,一片乱石堆的中间位置。
第七处,在清虚观东北方向,一处低矮的土丘顶上。
第八处,在东南面一条被灌木完全盖住的旧路转弯处。
安闲每放回一枚玉珏,都能感觉到以那处节点为圆心的一小片区域里,地脉气息的流动变得更顺畅了一些。
八枚全部放完的时候。
太阳正开始偏西,他站在最后一处节点旁边的山坡上。
把【地脉呼吸】的感应,延伸到最大范围。
八个方向同时传来稳定的共鸣。
八股气息像八根同时被拨动的弦。
正在从各自的位置上,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清虚观正下方,那座道场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那层气息正在缓慢地、稳定地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网络。
像一条河流的主干和支流,终于被重新连通了。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终南山主峰的方向。
山体在暮色里,显得比平时更加沉实、更加安稳。
他收回感应,转身沿着来时的那条路往回走,林破城依然跟在他身后,保持了大约十步的距离。
回到清虚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灶膛里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苏小棠正蹲在灶台前,往锅里倒水,旁边蹲着元宝,蹲在门槛上盘着尾巴。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放完了?”
“放完了。”
安闲把空布袋挂在走廊底下,“八枚都回去了,灵脉的通路重新连上了。”
苏小棠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两碗热面出来,放在石桌上。
安闲在石桌边坐下,把那碗面拉近。
面的汤色很清,漂着几片青菜叶子,热气把碗沿染得微温。
他低头吃了一口,咀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地脉的气息,确实已经稳定下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平整。
他现在能清楚地感知到,清虚观正下方那层温热的地脉气息,正在昼夜不息地流转。
整座终南山主脉的气息,都在向那片区域缓慢靠拢。
像无数条细流,正在向着同一片低洼地汇聚。
在那里形成一片不急不缓的、持续涌动着的区域。
那片区域不大,但是他知道如果一直这么稳定地运行下去。
到夏天来临的时候,主峰下方那层沉睡的东西,应该会变得更容易处理一些。
安闲吃完那碗面,把空碗放回灶台上。
然后回到西厢房,关上门。
坐在床沿上,闭目运转了一遍【松风引气诀】。
那股温热的气息,不需要他主动引导,它自己在走。
气息过经脉时的触感,比之前更加圆润,也更加自然。
他睁开眼,摸了摸床头的旧木框,然后躺下来。
元宝从窗台上跳下来,缩在他脚边,呼噜声平稳而绵长。
……
第二天清晨,院子里依然安静如常。
安闲早起晨跑,绕着那棵银杏树的枯枝,又跑了几圈。
翻过的菜地里,辣椒秧又长高了一截。
他蹲在走廊底下系鞋带的时候,感觉那层地脉的气息正在加速流转。
像是清虚观底下的泉眼,涌得比昨天更急了一些。
在道场内部,那座玉质莲台底座上。
九枚玉珏正在齐鸣共振,像九根船桨同时划动,推着整艘船稳步向前。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一眼主峰方向的山脊线。
距离惊蛰,还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现在还是早春,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走完这段路。
他转身走进厨房,准备开始熬今天早晨的粥。
水汽很快就从灶台上升起来,带着米香和干菊花的甘甜气息,灌满了小小的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