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善良的资本是先活下去（2/2）

“伊老，我……错了吗？”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

牙齿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咬出了铁锈味的血丝。

“错又如何，对又如何。”伊莱克斯的声音没有起伏，平得像一面冻结的湖，“事已成定局，你需要的不是后悔，而是接受。”

说这话时，伊莱克斯心底有一丝极淡的失望掠过。

可他太老了，老到见过太多人犯同样的错。

霍雨浩只是个孩子——一个失去母亲、被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孩子。

面对害死母亲的仇人还能保持冷静？那才是病。

可凌夜也没错。

只是他的标准太锋利，锋利到割伤了人也不自知。

霍雨浩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遗落在荒野中的孤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凌夜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的神经。

一个眼神的深浅，一句话的长短，一个转身的快慢——他全都看在眼里，像一条渴水的鱼盯着水面上的每一丝波纹。

天梦冰蚕的事情他差不多放下了。

伊老说得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头冰蚕从天而降，带着明确到刻骨的目的性。

如果当时他有半点反抗的余力，绝不会让那东西钻进他的精神之海。

伊莱克斯同样是闯入者，可那只是一道残魂，是被天梦冰蚕那庞大的精神力硬生生拽过来的幽灵。

在吸收了天梦冰蚕残余的力量之后，伊莱克斯的魂体稳定了许多，记起了更多事——比如他并非此界之人，比如他的本体早已陨落。

霍雨浩也是在那一天才知道，斗罗大陆外面，还有别的世界。

“孩子，我知道你现在很迷茫。”伊莱克斯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三分，像一只风化了千年的手掌拂过他的额头，“可迷茫不代表什么都不做。试着找回曾经的那个自己。”

霍雨浩的眼眶微微一热。

“让仇怨化作你前进的动力，但不要被它掌控。否则你只会自食恶果。”

伊莱克斯的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被秤称过一样重。

“多和你的老师学学，以他为目标，想想他是怎么做的。”

伊莱克斯想起了夜市那晚。

霍雨浩跟戴华斌起了冲突，两人互甩了几句狠话，却没一个人真正动手。

那是孩子的闹法——嘴上不饶人，拳头攥出汗也不肯先挥出去。

可凌夜干了什么？

凌夜没骂霍雨浩半句，也没劝他说“放下仇恨”那种虚伪的漂亮话。

他转身就喊人去了内院，把戴华斌的哥哥戴钥衡拖出来揍了一顿。

揍完之后，直接就走。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多说，像处理一件需要拧紧的螺丝。

听说之后戴钥衡还将戴华斌给揍了一顿。

同样的操作，同样的结果，只是变了个人罢了。

然后一切结束。

没有后续纠纷，没有报复回潮。

因为凌夜足够强，强到戴钥衡那种天之骄子，也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复仇这把刀，不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

借别人的手砍下去，一样见血。

霍雨浩忽然明白了——凌夜从没教他善良。

凌夜教他的，是怎么在吃人的世界里站着活下去。

善良是很昂贵的品质，也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够谈善良。

“我知道了，伊老。”霍雨浩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一根被狂风压弯又弹回来的竹竿，“我会努力修炼的。”

成长的道路上没有失败。

要么成功，要么学到。

这是他从凌夜身上学到的另一件事。

“如此便好。”

伊莱克斯沉默了一瞬，那沉默里像是藏了什么没说完的话，像水面下的暗流。

片刻之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沉了三分。

“可雨浩，这还不够。”

霍雨浩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

“……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