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说好攻守同盟,转头你就给我一记大逼斗?(1/2)
三日后,松江府城西郊,原官仓旧址。
这里已经被工部圈起了一道长达五里的青砖高墙,大门上方,“松江皇家纺织总坊”八个大字在骄阳下熠熠生辉。
正午的日头毒辣得能把地面晒出油来。
总坊大门左侧的门房外,十二名身穿灰色粗布短打、头戴破草帽的中年男子,正弯着腰,一人手里拎着两只沉甸甸的大木桶,步履蹒跚地从百步外的水井往院子里挑水。
走在最前面的陈雅言,肩膀已经被扁担磨出了两个血泡,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一道道黑泥沟。
这位几天前还在奉天殿上手捧象牙笏板、痛斥后宫干政的礼部祠祭司郎中,此刻喘得像条快要渴死的老狗。
“啪!”
一根包着铜皮的藤条毫不留情地抽在陈雅言面前的青石板上,溅起一蓬火星。
“磨蹭什么呢?!前院三百名女工还等着净手开饭!再误一刻,今日考成记劣,加值一轮夜巡!”
一名身材高挑、身穿飞鱼纹劲装的东宫女卫千户站在台阶上,一手按着绣春刀柄,冷着脸呵斥。
陈雅言浑身一颤,哪里还敢摆半点五品京官的架子,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军爷……哦不,女官大人息怒,下官这就快走,这就快走!”
跟在后面挑水的原都察院御史王德发脚下一滑,半桶水泼了出来,浇湿了裤腿。他看着周围那些穿着崭新青布坊服、笑笑排着队去食堂领红烧肉和白米饭的农家织女,眼珠子都快嫉妒红了。
“陈兄……”王德发趁着女卫转身的空档,凑到陈雅言身边,压低声音哭丧着脸道,“咱们来之前,不是松江的大布商和各大宗族一定会联手抵制官坊吗?怎么这三天,我看顾家、孙家那些大掌柜,天天披麻戴孝似的往总坊跑?”
陈雅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嘴角抽搐了两下,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刚被押到松江的那天上午,还指望着顾万山等人闹出点动静,好向朝廷证明自己当初的死谏是“有先见之明”。
结果呢?
他刚在大门口站稳,就看见顾万山带着二十几个华亭县的族老,敲锣打鼓、抬着整整五十头披红挂彩的大肥猪和三百车上品棉花来总坊慰劳!
那些平时把“贞节牌坊”、“男女大防”挂在嘴边的七旬族老,更是站在总坊大门口,亲自拿着竹板抽打自家不肯进坊的懒汉,逼着族里的媳妇姑娘排队按手印签官契!
谁家姑娘考上了实学堂的算学班,族老当场奖励二亩水田,名字直接写进族谱单独立页!
“抵制个屁!”
陈雅言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前天皇家总商会的章程一贴出来,松江城里新冒出来八十多家布号,拿着皇家银行的低息贷款到处抢棉农、抢织工!顾万山他们要是敢慢半步,连热乎屎都吃不上了!”
正着,总坊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陈雅言抬头看去,只见十几辆插着“松江顾氏”、“苏州孙氏”旗号的大马车停在路边。
顾万山和孙有财满脸堆笑地捧着几口红漆木箱走下车,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正在往大水缸里倒水的陈雅言。
四目相对。
陈雅言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想拿草帽挡住脸。
顾万山脚步一顿,像是看到了什么瘟神一样,脸色唰地沉了下来,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上前一步,指着陈雅言的鼻子大声嚷嚷起来:
“哟!这不是礼部的陈大人吗?怎么着,您老当初在京城吃饱了撑的,污蔑咱们江南织女进坊是伤风败俗,差点断了咱们松江几十万百姓的活路!如今在这儿挑水、看门呢?!”
顾万山特意转过头,冲着门口负责核验的东宫女官和监察司主事大声表忠心:“各位大人明鉴!我们顾氏棉行跟这姓陈的腐儒可没有半点瓜葛!太孙殿下办纺织总坊,那是泽被苍生的大功德!这是人今日特意从太湖调来的两百车新棉,外加捐给实学堂女学生们的三千套纸笔算盘,请大人查验!”
孙有财也赶紧挤上前,狠狠往陈雅言脚边的泥地上啐了一口:“呸!什么读书人,全是一群喝百姓血的蛀虫!女官大人,您可得盯紧这十二个老子,水缸要是没挑满,千万别给他们饭吃!”
周围排队入坊的几百名织女和家属听到这话,纷纷对着陈雅言十二人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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