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父慈女孝”(2/2)
这次他的书写速度就要快上许多,毕竟要说的话并不多。
随后他将大半空白的信纸吹干,叠好,塞入信封,盖上自己的私印,递向纹章官,语调里没有太多情绪:
“让墨瑟去新月酒馆蹲守,什么时候谢尔弗的商队出城了,什么时候再把这封信送到利威尔骑士手中。”
“切记,不得引起冲突!”
“再把杰米叫回来吧——‘胖头鱼’的事,不用再排查了。”
既然是谢尔弗动的手,很多怀疑便不攻自破了。
纹章官接过信,沉声应下,却没第一时间离开,转而提醒道:
“那关于违禁药品的走私,是否还要继续追查?”
“查!”这一次杰拉丁回答得很快,脸上恢复了纹章官所熟悉的铁血与决绝,“夜长梦多,今晚就行动。”
纹章官领命而去。
杰拉丁又拿起写给西弗勒斯的长信,从头审视了一遍,终于下定决心,塞进了信封里——这一次,他盖的是伊万斯家主的大印。
蜡印成型的同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进。”
管家神色匆匆,附到杰拉丁耳边,语气急切:
“谢尔弗那两位已经离开了……眼线刚传回来的消息,比利昂伯爵去找了翠茜夫人。”
杰拉丁低下眼,看着手中信封,讥嘲地扯起嘴角:
“父慈女孝啊。”
这话管家理智地没接。
好在杰拉丁也没再说什么,旋即点头:
“知道了,继续关注。”
管家这才出声提议道:
“老爷,要不要给那位凯文子爵去封信?”
“不用,”杰拉丁将信塞进怀里,起身朝门外走去,“让谢尔弗去做。”
杰拉丁必须要承认,李维·谢尔弗“策反”凯文·史派西是一步针对卡德尔的妙棋;但相应的,对于中部行省其他领地的封臣来说,“李维·谢尔弗”就是一种需要避嫌的符号了。
“这天底下,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杰拉丁感叹一声,大步向前迈去,眼神坚定——他也要做出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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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上凯文了吗?”
同一时间,与市政厅仅一街之隔的某座公馆里,气氛则要更沉重一些。
比利昂站在窗边,凝望着市政厅大楼的灯火,眼神比天色更晦暗。
他的身后,翠茜坐在沙发上,凝望着父亲的背影,语气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
“第一次随军出征,通讯总归没有那么方便。”
比利昂霍然转身,衣角旋转出尖锐的破风声,却压不住话里的火气:
“是不方便还是不想回信?!”
翠茜低头,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可至少现在,埃里克伯爵打了胜仗——军功簿里有史派西一份。”
“麦迪逊·拉斐尔来了——他要去罗慕路斯找李维与劳勃。”
“巴什家族正在争取我们北方最重要的贸易伙伴,据说那个病秧子迈克也要去威斯特法伦。”
史派西当家主母的声调不高,但字字如锥,冰冷又清晰地砸入比利昂的耳膜:
“父亲,这些事,本该和卡德尔家族无关的。”
比利昂眯起眼,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你在怪你大哥?”
翠茜抿了抿唇,唇釉的苦味随之沁入她的舌尖,却抵不过她心里的埋怨:
“至少现在,父亲您不应该将一个新立战功的女婿再推到家族的对立面了。”
“我明天就走,争取在麦迪逊之前赶到罗慕路斯。”
“如果凯文还不回信,我就去东普罗路斯、去前线找他!”
比利昂的眼神放缓了些,走回对面的沙发落座,轻叹一声:
“也只能这样了,你要注意安全,我让托马他们跟着你,真要有什么不对劲,你先保护自己。”
“父亲!”翠茜这才抬起头,视线投向比利昂泛白的双鬓,眼眶中有泪花闪烁,贴在裙边的双手却是下意识地绞紧,“我记下了,您、您也要保重身体。”
比利昂又是一声轻叹,随即强自振奋道:
“我这里你放心,南边的支援已经到了,他谢尔弗要挑拨离间,我们自然会对等报复。”
说到此处,比利昂站起身,并未向翠茜透露详细的计划,偏头看了眼窗外,冷哼一声:
“杰拉丁愚忠,但脑子不笨,我不方便久待,就先走一步了,你不必多送。”
翠茜连忙起身,乖巧应是。
比利昂点点头,越过女儿,向门口走去;就在右手即将搭上门把时,他忽然回头,上下打量了翠茜一眼,开口的语气透着并不熟练的慈祥:
“卢卡他最近怎么样了?生病好些了吗?”
听父亲说到自己唯一的儿子,翠茜的心猛然一缩,汗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后背——她不敢去深想,父亲是不是动了那种心思。
“蒙您挂念,”翠茜轻咬舌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平稳,“我请了伍德家族的医师看过了,医倌说再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是我不好,这个时候还要让你们母子分离。”
比利昂轻声“自责”了一句。
翠茜当即捂着脸,肩头微微耸动,细碎的哽咽声从指缝间溢散。
那哭声戚戚,比利昂到底不再多言,推门离开:
“等此间事了,带着卢卡回家看看,你母亲她想外孙了。”
……
良久,直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已经被厚重的裙摆坠得发麻了,翠茜这才放下双手,露出那张平静到堪称冷漠的、唯独眼眶仍有些浮肿的面容。
她走到壁炉边,将袖子里那枚装着洋葱和芥蓝粉末的香囊丢进火堆。
壁炉里的火舌舔舐着香囊,辛辣的气味混着焦糊味弥漫开来。
翠茜凝视着扭动的火焰,喃喃自语:
“我的命,自己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