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内外（2/2）

无论你如何奔走，

储位，轮不到武氏。”

武三思心中不愿接受这番论断，尚想开口辩驳。

武承嗣抬手，轻轻拦住了他，眼底浮起一层倦意：

“武氏一族的荣华，

全系于陛下一人之身。

陛下年事已高，一旦宫车晏驾，

李氏重掌社稷，

你今日争得有多凶，

来日祸患便有多深重。

我这一生，困于权欲，落得这般结局。

你……好自为之。”

话说到此，他气力耗尽，重重喘息，缓缓闭上双眼。

一轮圆月悬于中天，魏王府内一片哀嚎。

魏王武承嗣薨于府中的奏报，连夜送入上阳宫。

王延年垂首躬身，低声将武承嗣病逝的消息缓缓禀明。

武曌动作顿住，久久没有言语。

武承嗣是武氏子侄之中，

最早追随、鼎力相助她登上至尊之位的人。

于私，这是武家血脉至亲，

是她看着长大的子侄，

她对武承嗣确实是真切的疼爱与眷顾；

于公，他是武周立国的股肱大臣。

可疼爱归疼爱，恩情归恩情。

社稷神器，系天下万民，

不能因一己骨肉私情便轻易授受。

纵然武承嗣汲汲渴求储君之位，

可武曌心中看得透亮，

他虽然长于钻营造势，

却并无君临四海、驾驭天下的帝王才干。

他不懂安抚万民、调和朝野，

更无统筹四海、镇服四方藩夷的格局气量。

这般才具，万万担不起万里江山的重担。

这么多年，

她重用他，

予他权位富贵，

酬报他辅佐之功。

武曌微微闭了闭眼，

眉宇间满是哀戚，

并非帝王做给朝野看的姿态，

而是发自骨肉亲情的怅然伤痛。

“承嗣，不要怪姑母。”

她声音低沉沙哑，轻轻一声叹。

她自然知晓武承嗣心中那一份求而不得的煎熬。

她知他的才干，记他的功劳，

亦念这份同族骨肉情分。

可帝王之身，身上扛着四海苍生，

有些偏爱，终究不能随心所欲。

她可以厚待他，荣宠他，

却不能拿社稷国本，

去成全一个子侄的帝王梦。

这份矛盾，拉扯君臣，也拉扯亲情。

到最后，竟是生死相隔。

武曌抬眸，敛去汹涌心绪，

对着王延年沉声吩咐，声音带着哀恸：

“传朕旨意。

追赠故魏王武承嗣太尉、并州牧，

谥曰宣。

厚加赙赐，以亲王之礼治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