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天理(1/2)
苏安恒本就时常感慨当世乱象,
闻言顿时生出几分同道相惜之意,长叹一声:
“贤弟亦有同感?
如今世道,早已非古圣之世。
女主临朝,改唐为周,
乾坤倒置、阴阳失序。
武氏诸王无功封爵、权倾朝野,
李氏正统反而屈居人下,
古来何曾有二姓并立、皇孙无封的荒唐局面!”
正是这句话,正中李重润心中算计。
他故作深有共鸣、满目怅然,缓缓颔首,
语气沉郁,句句贴合儒生正统大义:
“先生所言极是。
晚辈日日读《周礼》《春秋》,
见千古治世,
皆是男主干纲、嫡脉承统、父子相承、家国有序。
自三皇五帝、尧舜禹汤以来,
从未有女子坐拥九五、独占神器,
更可悲者,朝堂诸臣,食君之禄、享世之爵,
却个个畏祸贪安、缄口不言。
明知礼法颠倒、国本错位,
却无人敢谏、无人敢争,
只求保全自身富贵,
置天下正统于不顾。”
他语气缓缓加重,带着读书人的愤懑与痛心,
刻意勾起苏安恒心底积压多年的执念:
“前辈请看——
武氏子弟,凭陛下一己之私,
人人裂土封王、权势滔天;
先帝血脉、李氏皇孙,
二十余人,竟无寸土之封、无半分倚仗。
一旦陛下千秋之后,
武氏恃权,李氏守正,
两强相争、水火不容,
天下必乱、朝野必裂,
到那时兵戈四起、百姓流离,何其可悲!”
一番话说得恳切真挚,字字句句,
皆是苏安恒平日心中所思、口中所叹。
苏安恒听得心神激荡、频频点头,
只觉眼前少年虽年少,
却见识高远、心志刚正,
与自己堪称世间难得的同道中人。
“贤弟看得通透!
满朝文武皆是趋炎附势之辈,
唯独你我草莽之人,
尚能守住心中正道天理!”
见苏安恒彻底共情、心绪激昂,
李重润眸光微深,
面上依旧是忧国忧民的淡然神色,
顺势轻轻抛出最关键的一句,
看似闲谈,实则精准挑拨、刻意引导:
“晚辈近日读书,常思古圣之德。
昔年帝舜禅位于禹,
周公归政成王,圣贤治世,
最重知进退、顺天时。
如今陛下年高岁长,机务繁重、心神耗损,早已倦于朝政。
既然古有尧舜禅让、归政正统的千古美谈,
为何今日在位者,
偏偏贪恋权位、不肯放权,
令社稷长久处于不安之态?”
此话一出,如同星火落于枯草。
苏安恒浑身一震,双目骤然亮了。
他心中多年模糊的忧虑与念想,
被眼前少年一句话彻底点透、点醒!
是啊!
陛下已老,储君已壮。
古有禅让归政之礼,今有东宫守孝之贤。
天下本是李唐,神器当归正统!
苏安恒胸中忠义热血彻底翻涌而起,
连日来压抑的愤懑、对礼法崩塌的痛心、对未来祸乱的恐惧,尽数爆发。
他猛地站起身,神色慷慨凛然,手掌重重按在案上:
“贤弟一语惊醒梦中人!
老朽读书半生,
终日忧思国本不稳、李武必乱,
却始终未能一语点破关键!
尧舜尚知禅位,陛下岂能不知进退?
当今之弊,症结只有一处——
陛下年高倦政,久居帝位不肯归政;
武氏势大,盘踞朝堂挤压正统!
若早日禅位东宫、归政李氏,
裁抑武氏诸王、分封皇孙固本,
天下自然安定、后患尽数消除!”
李重润垂眸,掩去眼底极淡的一抹得逞之色,
抬眸时依旧满脸赤诚、忧国忧民,轻声叹道:
“可叹你我皆是布衣寒士,人微言轻。
纵然心中万般公道、万千忧虑,终究无法上达天听。
满朝公卿无人敢言,
这天下正道,难道便无人敢替苍生喊一句吗?”
这句示弱、这句惋惜,
彻底点燃了苏安恒的必死之心。
苏安恒眼中精光凛冽,正气满腔,再无半分迟疑。
他对着李重润深深一揖,语气铿锵决绝:
“贤弟放心!
世人畏皇权、畏祸难、畏死,老夫不畏!
我辈儒生,读圣贤书、立天地心、为万世计!
既然朝堂无人敢谏,便由我一介布衣来谏!
既然满朝文武不敢言公道,便由我草民之身,替天下立言!
我择日修书上疏,
请陛下效法尧舜之德、行禅让之礼,
归政太子、裁抑武氏、分封皇孙,正本清源、安定社稷!”
李重润听罢,面上神色骤然一紧,
眉头微蹙,故作忧心忡忡,语气恳切,带着真切的担忧:
“前辈壮志可嘉,晚辈心中敬佩万分。
可前辈万万不可如此冲动,
满朝公卿身居高位尚且缄口不言,
便是深知此事干系极大。
前辈一介布衣,
贸然上书直言禅位,
乃是触碰至尊忌讳。
倘若陛下龙颜大怒,盛怒之下,
前辈岂不是要身陷囹圄,招来杀身之祸?”
苏安恒闻言,仰头长笑一声,
双目炯炯,一身风骨凛然,全然没有半分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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