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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释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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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边鄙村落,常年习练弓马的青壮男儿,

捧着州县抄录的圣诏,指尖抚过墨字,双目湿热,跪地叩首,声动乡野:

“我辈武人,百年沉屈,今日终得见天日!”

“昔日世人重文轻武、贵门第轻布衣,

我辈纵能挽强弓、驰骏马、负重远行、骁勇过人,

亦只能耕陇亩、戍荒边、老风尘,终身卑贱。

今陛下圣明,大开武科,不问出身、不较贫富、只论忠勇、唯取才干!”

“布衣可登武阶,匹夫可掌兵戈,寒门可立功业!

此非一朝新政,乃是千秋德泽、万代仁恩!”

中原州郡,乡里少年纷纷弃嬉游、习弓马、练体魄、研武法。

往日闲散村落,日日闻挽弓破空之声、练武踏地之音,尚武之风遍于州县。

白发乡老立于田埂,望着遍地勤学武艺的少年子弟,抚须慨然长叹:

“自古帝王立国,皆赖世族功勋、高门爪牙。

唯独当今陛下,以女子之身,怀天地之量,既开文科取寒士,复立武举拔武夫。”

“她不畏世族怨怼、不惧朝臣非议、不惜背负专断之名,

只为给天下苍生留一线生机、给四海人才开一条公道!

古来男君无数,谁能有此胸襟、此魄力、此仁心?”

边地府兵营寨,无数底层戍卒奔走相告,欢声震彻营垒。

一名戍边十载、屡经战阵、屡立微功却始终屈身末位的老卒,

握着手中长枪,眼底重燃平生壮志,对同营弟兄慨然言道:

“我辈终年浴血边关、挡突厥、御吐蕃、守河山、护生民,

拼性命换社稷安宁,却不及勋贵子弟生来一席官位!”

“如今陛下立新制、开公道,不靠家世靠本领,不凭荫庇凭勇武!

往后我等戍卒,不必攀附权贵、不必谄媚上官、不必依附世族,

凭一身战阵武艺、一腔赤胆忠心,便可立身朝堂、建功立业、光耀家门!”

“陛下予我辈寒士新生,我辈便以此生性命、满腔忠勇,回报圣朝、守护江山!”

一时之间,天下寒武之人,尽数心悦诚服、五体归心。

世人素来议论女皇,言其铁血、言其专断、言其杀伐过重、言其女主僭越。

可在千万寒门武夫眼中,武曌不是嗜权的暴君,是破开黑暗、予人生路的圣主。

她不惧世族反噬,便替天下寒士破禁锢;

她不惧朝野谤议,便为千秋社稷立新规。

勋贵恨她,恨她夺世族百年私权;

寒士爱她,爱她开苍生万古公道。

朝堂之内,世族阴阻未歇、私怨深藏,依旧伺机消磨新政;

四海之下,民心大势已成、风云已聚,万千武人蓄势待发。

洛阳初夏,槐阴覆道,宫宇沉沉,万里风平,唯朝堂暗流潜涌,从未有一刻止息。

苏安恒静坐书斋,冷眼观世,心底清明如镜,越观越寒,郁结愈重。

前岁初次阙下上疏,他冒死直谏归政李唐,

本拟以身殉道、血染丹墀,

却未料女皇胸襟如海,

容逆耳之忠言,恕犯颜之匹夫,

未加罪责、未施折辱,坦然纳疏,任其全身而退。

彼时苏安恒心中,是真切折服于女主帝王度量。

他曾私叹,古之明君千千万,

能容一介布衣赤裸直言、直指神器归属者,寥寥无几。

武曌杀伐决断、铁腕驭世,

却有容纳天下直言的旷代之量,

绝非寻常嗜权独断之主。

可数月静观,世事演变,终令他心底那一丝宽慰,尽数冰消雪融。

武举新制浩荡铺开,看似为国选材、充实边防、匡扶社稷,

可苏安恒却自认为洞彻内里深层用意——此与当年女皇大兴文举、拔擢寒门士子如出一辙。

昔日文举大开,破格取用白衣寒儒,拆散世族文臣朋党,令天下文臣尽出皇选,根系系于女皇一人;

今日武举新开,广纳乡野武夫、府兵健儿,破除勋贵兵权世袭,再造全新武官体系。

这批新生武臣,无门第依托、无宗族根基、无旧党牵绊,一生荣辱、仕途前程、功名利禄,尽由女皇一手赐予、一手栽培、一手掌控。

看似为公选材,实则私植羽翼、独固皇权、收尽天下文武人心归于一己。

女皇年近暮年,岁至垂暮,钟漏将残、桑榆日暮,早已到息政归储、颐养天年之时。

太子李显归阙经年,年德俱盛、品性敦良,稳居东宫,名正言顺,足以监国理政、镇抚朝堂、安定四海。

可女皇非但不曾放权辅储、令太子参决大政、历练朝局,反而逆势改制、再立新规,亲手培植全新文武官僚集团,层层加固皇权壁垒,步步收紧天下权柄。

这哪里是为社稷谋长久?

分明是贪恋大宝、紧抓权柄、不肯放权、欲以一己之身独掌乾坤至终老。

念及此处,苏安恒心头更添一重沉郁隐痛——去年邵王李重润自尽之案,久久盘桓心底,无法释怀。

邵王纵有过失,终究是少年稚子、皇孙贵胄,远远未到殒身绝命的地步。

于女皇而言,亲情可弃,骨血可诛,世间万事,皆可为皇权让路。

苏安恒由此彻寒:女皇心中,帝位最重、权柄至上,亲情可抛、人伦可舍、人情可弃。

她所谓的勤政爱民、改制兴邦、匡扶社稷,归根结底,皆是为稳固一己皇权。

她爱民,是为收拢民心固位;

她选材,是为培植私党集权;

她肃贪整弊、打压世族、制衡宗室,

万般举措,终归于一个“权”字。

一念至此,苏安恒再无半分迟疑。

私恩可敬,公义难泯。

昔日折服其胸襟,今日难容其专权。

若今日无人敢言,

他日女皇羽翼已满、新臣固势、皇权磐石无移,太子终将沦为虚储,

李唐神器永无归期,物极必反、器满则倾,

社稷倾覆之祸、朝野崩乱之患,近在咫尺。

苏安恒闭门铺纸、磨墨落笔,彻夜书疏,再度叩阙上书:

“臣闻天下者,神尧、文武之天下也。

陛下虽居正统,实因唐氏旧基。

当今太子追回,年德俱盛,

陛下贪其宝位而忘母子深恩,

将何圣颜以见唐家宗庙,

将何诰命以谒大帝坟陵?

陛下何故日夜积忧,不知钟鸣漏尽!

臣愚以为天意人事,还归李家。

陛下虽安天位,殊不知物极则反,器满则倾。

臣何惜一朝之命,而不安万乘之国哉!”

大明宫内,晨光穿棂,洒落在御案堆叠的奏章之上。

武曌临窗独坐,一身赭黄龙纹常服,神色安然沉静,无半分躁怒。

张易之小心翼翼念完苏安恒疏章,

武曌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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