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抬举(2/2)
太平徐徐道来,条理分明、剖析透彻:
“首先,世人皆恨二张、惧二张,将二人视作一体奸佞,
可在我眼中,张易之、张昌宗,心性迥异、城府悬殊、野心天差地别,绝不可混为一谈。”
“当年昌宗入宫,乃是我举荐御前。
我深知其为人,张昌宗容貌俊秀、性情温顺、心性单纯、无大野心、无深沉城府。
他所求不过富贵恩宠、安逸荣华,只愿贴身侍奉陛下、安享尊荣,
从无干预大政、把持朝局、构陷忠良、搅动社稷之心。
侍奉陛下数年,安分柔顺、谨小慎微、恭顺承欢,从无大过。”
“可张易之截然不同。
此人深沉狡诈、野心勃勃、城府极深、贪权嗜势、心机叵测。
真正可能祸乱宫禁、暗藏野心、足以动摇江山的,是张易之,而非张昌宗。”
李显闻言恍然,连连颔首:
“太平所言极是,孤亦早有察觉,易之权势欲极重,日渐跋扈,的确令人忌惮忧心。”
太平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沉重与悲悯:
“再者,皇兄顾虑极对。
陛下暮年衰病、心神枯寂、一生孤苦,张氏兄弟便是她晚年唯一的温情寄托、贴身慰藉。”
“她执掌天下数十载,
孤绝一世,晚年唯有二张朝夕相伴、暖她暮年孤寂。
此刻若是骤然诛杀二张,便是硬生生摧碎陛下晚年唯一念想,等于摧其心神、断其生机、夺其暮年依托。
此举看似除奸安社稷,实则是以利刃剜陛下之心!”
“如此行事,纵然合社稷大义,却是绝情至极,陛下心神受创、龙体崩颓,
我等为人子女,于心何忍?
天下人又将如何看待我李唐宗室?
逼母残年、弑亲近臣、无情无义!
届时朝野非议、人心离散,得不偿失!”
李旦闻言深以为然:
“太平剖析通透,正是此理!
贸然动手,后患无穷。”
太平抬眸,目光锐利,抛出自己深思熟虑的顶级试探谋略,进退有度、风险极低:
“所以,不可杀、不可逼、不可急。
但隐患不除、人心不安、朝局不定,亦不可坐视不理。”
李显眉头紧锁,心中两难依旧缠绕不休,听罢太平所言,抬眼望向太平,语声带着几分焦灼茫然:
“依太平的意思,我们该当怎么办?
既不能骤然动刀兵伤及母后,又不能坐视二张权势日盛,总该有一条两全之策。”
一旁的李旦微微倾身,他素来深知自家妹妹智计深沉,
方才听她说出这番进退有度的论断,便知她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并非空泛议论。
他唇角微敛,目光落在太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催促:
“太平,你素来谋事周详,心中定然已经有了妙计,不必卖关子,速速说与我们听听。”
太平公主端起案上半盏凉茶,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神色沉静,并无半分急于邀功的浮躁。
她环视李显与李旦二人,一字一句,从容道出自己的谋划:
“我有一策,不逆圣心,却可试探帝心,制衡近幸。”
李显、李旦齐齐前倾身子,神色郑重:
“太平速速道来!”
太平眸光沉沉,缓缓道出全盘算计:
“如今朝野人人忌惮二张权重、人人惊惧陛下被佞臣蛊惑。
那我等便顺势而为,再度上表,极力抬高张昌宗的地位,
破格请封、优加爵禄、尊其荣宠,
将他推至极尊极贵、万人瞩目之高位。”
李显闻言一怔,满脸不解:
“抬举张昌宗?如今二人荣宠已是极致,再行抬高,
岂不是助长近幸声势、让其愈发势大难治?”
李旦亦是蹙眉疑惑:
“太平,你方才说张易之才是祸根,为何偏偏抬举昌宗?
此举本末倒置了?”
太平浅浅一笑,眼底尽是深不可测的权谋城府,缓缓拆解其中玄机:
“皇兄,若是我等抬举张易之,风险太大”
“张易之野心极大、城府极深、擅长弄权、深谙朝局。
若是我等上表请封易之高官尊爵、赋予重权,
而陛下恰好应允——以易之的野心与手段,一旦手握实职、位高权重、名正言顺,
必会趁机扩张势力、把持宫禁、干预大政、结党营私。”
“到那时,他名正言顺掌权,
党羽遍布权倾朝野,
我等再想制衡他,除去他,便是难如登天、再无可能!
这便是赌不起的死局,我们万万不可冒险。”
二人瞬间醒悟,心头凛然。
太平继续沉声剖析,字字精准、步步算计:
“可张昌宗不同。
他心性单纯、无大野心、无权谋城府、所求唯有富贵荣宠,不擅结党、不懂弄权、不涉深谋。”
“我等抬高想昌宗、尊其爵位、厚其恩荣,
一来风险极低、可控可守,
纵使陛下尽数应允,昌宗得高位尊荣,
亦不会滋生滔天权祸,造成难以制衡的局面;
二来,此举是最稳妥的帝心试探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