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落成(2/2)
李显闷声道:
“既然知晓,为何还要执意为之?”
太平抬眸,目光澄澈锐利,沉声剖析大局:
“正因我尽数知晓,才必须再上一疏。”
“皇兄以为,前日一疏驳回,便是万事大吉?张柬之一众朝臣,蓄势已久、心念兵变已久。他们日日紧盯宫闱、揣测帝心、观望你我态度。前日我们上疏试探,外廷早已风声传遍。”
李旦眸光一动,微微凝眉:
“此话何意?”
太平缓缓道:
“若我们一次上疏,见驳回便立刻收手、噤声退缩。
在外臣眼中,不是帝心守礼、分寸有度,而是你我宗室畏惧皇权、不敢抗争、心中明知二张当除,却不敢直言。”
“这般退缩,只会让朝臣笃定——宗室懦弱,不敢清奸、不敢匡正朝局。
届时,他们便会自行揽下此事,绕过你我兄妹,私蓄兵力、密谋宫变!”
李显浑身一震,脸色骤然发白,脱口而出:
“他们敢?!”
“他们敢。”
太平语气冰冷直白,毫无半分虚言,
“人心积怨已久,朝野猜忌深重。宗室一日不作为,外臣便一日取而代之。
届时刀兵入宫、血染宫闱,陛下受惊、宫闱喋血、祸乱骤起,你我连转圜余地、制衡之机都无!”
李旦指尖微攥,心底已然松动大半。
他最是怕乱、最求安稳,最怕引发兵变动荡、牵连宗室倾覆。
太平望着二人神色动摇,继续放缓语气,说出最关键的深意:
“反之,若你我兄妹二次联名上表,态度恳切、礼数周全。
世人所见,便是宗室与宫中并无嫌隙、母子并无隔阂、你我无意逼母、无意清奸。”
“陛下再顺势驳回王爵之请,既守得住朝廷礼制、堵得住朝野非议,又能稳稳压住外臣躁动、断去他们起兵的借口。”
李显迟疑蹙眉:
“可……终究是为恩幸请爵,有损宗室风骨。”
“风骨二字,比起宗庙安稳、天下无乱、母子保全,轻如鸿毛。”
太平轻声反问,
“皇兄是要一时清名,还是要大局安稳?”
李旦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息:
“你所言,句句属实,句句戳中要害。只是……陛下当真能掌控分寸,绝不会真封王爵?”
太平想起清晏堂中那句温柔厚重的“娘亲”,想起母女半生羁绊与托付,眼底掠过一抹笃定:
“我信陛下。她心中自有尺度,从不会因私废公、因情乱法。
二次上疏,看似是我们步步迁就,实则是陛下借你我之手,稳住朝局、保全所有人。”
李显眉头紧蹙,反复权衡利弊。
挣扎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郁气,颓然摆手:
“罢了……罢了。你算计周全、思虑深远,孤信你一次。便依你所言,二次上疏。”
李旦亦微微颔首:
“事已至此,别无良策。只能依从太平之计。”
兄妹三人终究达成共识,决意二次递疏。
八月二十七日。
李显、李旦、太平再度联袂入殿,一身规整朝服,神色端肃恭敬,于丹墀之下再度递上奏疏,恳切再请:
为张昌宗晋封王爵,酬其侍奉帝躬、慰藉暮年之劳。
殿中文武百官默然侧目,人人心底惊疑不定。
前日请封被驳,今日再度恳请,李氏宗室此举,太过反常,令满朝人心揣测纷纷。
御座之侧,张昌宗闻言,瞬间面色惶然,再度屈膝跪地,连连叩首:
“陛下!臣万万不敢承受天恩!前日已然恳请圣心收回成命,臣无功无绩,绝不敢觊觎王爵!求陛下怜悯,驳回所请!”
他心底又慌又乱,全然不解为何太子、相王、公主再三为自己求此至尊殊荣,只觉如履薄冰、惶恐难安。
一旁侍立的张易之垂首恭立,眼底却藏不住暗涌的艳羡与不甘。
他看着弟弟屡被宗室抬举、屡得圣心垂怜,心中妒火难平,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死死按捺心绪,静静观望圣意。
满殿目光尽数汇聚御座。
武曌端坐九重,神色沉静威严,目光扫过阶下恳切上疏的三子,又垂眸看向伏地惶恐的张昌宗,心中了然通透。
她要的局,已然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