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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崤函追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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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以东,黄河贴着中条山南麓折向东流。河与崤山之间,只有一条狭长官道,经阌乡、弘农直抵陕州。

陕州,是关中与洛阳之间的必经之路。

也是此时朱温唯一的生路。

大军一旦溃败,前后不能并行,车马不能绕道。追兵只须咬住后队,前军走得再快,也会被堵在路上。

朱温出关不到二十里,便看见了这样的景象。

辎车横在沟中,死马堵住路口,逃卒为了争一匹坐骑,当街拔刀相杀。一个受伤的都头攀住战友的马镫,哭求不要抛下自己,转眼便被后面的乱兵踩入泥里。

朱温勒住战马,一刀斩了一名正在抢马的军校。

“王檀收路上散卒,十人为一队,百人为一都。敢抢马夺粮者,就地斩首!”

他又命亲军推车填沟,把所有不能行走的重车烧掉。金帛、甲仗散在路旁,任谁也不许停步拾取。

众将看见火起,才明白朱温连随军多年的私藏都不要了。

宣武军都知兵马副使寇彦卿从后面赶来,甲上尽是烟灰,右臂还插着半截折箭。

“追兵距此不过五里。河东骑军在前,凉军也跟上来了。”

朱温问道:“还能收得多少人?”

“王檀手中三千余,庞师古、丁会合在一处,约有两千。只是人心已乱,一冲便散。”

朱温向东望去。

官道尽头尘烟漫天,前方还有阌乡、弘农、陕州,身后却连一座可守的城都没有。

“不能一味逃。”

他指向舆图上的弘农涧。

“那里有石桥,北临黄河,南接山口。你带一千八百人守桥,待大军过去便烧桥退走。”

寇彦卿抱拳领命。

朱温又道:“我把最后三百匹好马全给你。此战不求取胜,只消拖住追兵半日。”

“大王放心。”

寇彦卿提刀上马。

“末将必把步军带回来。”

午后,朱温退过弘农涧。

这条山涧自崤山流出,春夏水急,向北汇入黄河。官道石桥只有两丈余宽,桥东地势稍高,正可列弩。

寇彦卿把一千二百名步卒列在桥东,三百弩手居高压住桥面,三百骑兵留作接应,又在桥腹塞满柴草和油瓮。

河东前锋先到,领兵的是河东军的马军都虞候安金全。

安金全世代在代北为边将,自幼跟随李克用,善骑射,常自言能擒生、踏伏。所谓踏伏,便是临阵察蹄迹、辨烟尘,从蛛丝马迹中寻出敌军埋伏,这也是将门世家安身立命的本领。

他赶到桥西,没有立刻催骑兵抢桥,反而先下马抓起一把泥土,又抬头看了看桥下飘出的青烟。

“桥腹藏了柴。梁军要等我等挤上去再放火。”

安金全命前军下马,以盾护身,又从沿路弃车中挑出十余辆尚能推动的辎车,拆去车篷,覆上湿毡,排成一列推向桥头。

寇彦卿等到第一辆车走上桥心,才令弩手放箭。弩矢从高处攒落,钉得车板砰砰作响。推车军士躲在车后,一步也没有退。

第二辆车刚上桥,梁军忽从桥下挑起火钩。浸过油的柴草轰然燃烧,烈焰顺着车底卷上湿毡。

几名河东军被火舌裹住,惨叫着跳入涧水。后队一乱,十余辆车顿时堵在桥西。

寇彦卿当即令长枪队压到桥头。梁军隔火挺枪,把试图拖车的河东军一个个刺倒。

周德威赶到,只看一眼便喝止后军。

“前队结盾,后队退二十步。谁也不许再往桥上挤!”

一名军校急道:“安将军还在桥前!”

“他既看出了火计,自有破法。”

周德威按剑立在阵后。

“全军挤作一团,才真中了梁军之计。”

火越烧越旺。安金全伏在盾后,连续射倒三名举火梁卒,又命军士把长索套上燃烧的头辆辎车。数十匹战马向后发力,终于将火车拖离桥面。

可桥东弩阵居高临下,河东军每清开一步,便有人中箭倒地。寇彦卿守得沉稳,始终不给对岸乘乱突进的机会。

不多时,凉军也到了。

李业没有把兵马再填向石桥。他先看山势,又沿黄河走了百余步,见涧水冲得浑黄,便问随军向导:“上下游可有旧渡?”

向导连连摇头。

“水深得很。便是人能过去,马也站不住。”

话音未落,路旁忽然有十余名百姓跪下。为首老者指着上游道:“大王,上游二里有座拦水石堰,是弘农百姓冬日蓄水用的。堰下水浅,只是外乡人不知。”

李业俯身把老人扶起。

“你为何肯来报我?”

老人看了一眼沿路而来的凉军。

“昨夜村里躲进山中,家门未破,窖粮也无人抢。乡人说,这是大王的兵。草民只愿这场仗早些打完。”

李业立即唤来李唐宾。

“领八百人上溯石堰。不要旗鼓,不披重甲。渡过山涧以后,只取东岸弩阵,不可贪功追远。”

李唐宾抱拳道:“半个时辰之内,臣必到桥东。”

杨师厚也赶了过来。

李业指向桥后的柴堆。

“梁军靠的是弩阵与火。你的强弩可能压住举火之人?”

杨师厚眯眼望了片刻。

“再向前五十步便能。只是桥上烟大,弩箭难辨敌我。”

“先让安金全退开桥心。”

李业翻身下马。

“一百张蹶张强弩,三轮之内,先打油瓮,再打火把。”

这些强弩经凉州军械院改制,张力远胜寻常步弓。百名弩手在盾阵后蹬弦上箭,随着杨师厚令旗落下,粗长弩矢越过桥面,直贯东岸。

第一轮,三只油瓮被射碎,油脂泼了一地。

第二轮,举火的梁军倒下一片。

第三轮箭到时,寇彦卿便知石桥已烧不成了。

恰在此时,南侧山坡响起凉军号角。李唐宾已从石堰渡过弘农涧,带八百轻卒撞入弩阵侧后。

梁军弩手来不及转向,便被横刀砍倒。寇彦卿的三阵原本全朝西列开,此时侧后遇袭,桥头长枪阵立时动摇。

安金全一直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翻身上马,率河东骑军越过石桥。桥西压了半日的喊杀声轰然炸开,铁骑踏着尚未熄灭的火堆,直撞梁军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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