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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孤城扼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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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军、河东军围攻陕州之时,张策也终于走进了幽州节度使府。

李匡威是标准的“军阀二代”,承袭其父帅位,但为人刚愎自用,远远比不上类似出身的李克用。

丝毫没有让张策坐的意思,只将朱温书信放在案上。

“朱全忠在潼关大败,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却要我替他攻河东。他把卢龙军当作什么?”

张策两腿伤寒未愈,只能扶着案角站立。

“李帅不是替朱司空出兵,是替自己雪耻。”

李匡威面色一沉。

张策继续道:“数年前,代王夺云州,杀赫连铎,卢龙折兵失地。如今他倾师入关,云、代、蔚诸州必然空虚。这样的机会,十年未必再有一次。”

“若李帅仍觉不可,张某即刻南归,绝不敢多言。”

李匡威在厅中缓缓踱步。

他与李克用积怨极深,却也惧怕河东铁骑。若独自出兵,一旦李克用回师,幽州未必讨得到便宜。

张策看出他的顾虑,从怀中取出王镕亲笔回书。

“成德王帅已有约。卢龙一动,他便出兵邢、洺,从东面牵制河东。两镇并进,代王首尾不能相顾。”

李匡威接过书信,反复验看印记。

许久,他终于抬头。

“你回去告诉朱全忠。卢龙出兵,不受他的节制,也不是为了救他。”

张策俯身行礼。

“李帅所言,张某一字不改。”

三日以后,卢龙军大举西进。王镕得到消息,也依约调集成德兵马,准备攻向邢、洺诸州。

消息要越过重山和河东诸镇,尚需十余日才能送到李克用手中。

此时距潼关之战,已经过去二十余日。

朱温也终于赶到了洛阳。

他入城时,身边只剩三千余人。许多军士没有甲,伤卒伏在马背上,沿途收拢的散兵连旗号都凑不齐。

百姓立在街巷远远观望。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敢哭,整座城安静得只听见马蹄落在石板上的声音。

朱温进了府衙,刚下马便踉跄了一下。

从长安败退至今,他只在陕州睡过两个时辰。那匹瘦驿马走到府门前也终于跪倒,口鼻不断涌出白沫。

张全义上前扶他。

“司空,城中已有粮草,伤药也齐备。请先歇息。”

朱温抬头看见院中堆积如山的粮袋,神色第一次有了变化。

“你从哪里得来这些?”

“颍州刺史王敬荛预先送来的。”

张全义将数目一一禀明。

“粮六千石,柴三百车,布帛两千匹,伤药六十箱,牛羊千余。臣已在城东设营,收拢一人便发一份粥、一领布衣。”

朱温闭上眼,过了片刻才道:“若我朱温能过此劫,必不负他。”

当晚,洛阳城外重新燃起数千口军灶。

散兵循着炊烟陆续来归。次日午后,张存敬又带两千余兵自滑、濮方向赶到。

为了救援洛阳,他只在滑州、濮州留下足以守城的兵马,几乎抽空沿河诸寨。这个决断使朱温在三日之内重新聚得七千余可战之兵,却也让更东面的符存审少了许多阻拦。

朱温洗去脸上尘血,换了一身旧甲,重新召集众将。

王彦章裹伤坐在下首,庞师古留在陕州,王檀、丁会各自收拢残部。堂上仍比长安时少了许多人,但总算不再是一群只知奔逃的败卒。

朱温先把半碗粟饭吃净,才开口道:“李业与李克用到了何处?”

张全义答道:“二人攻陕州十二日不克,已经从茅津渡北渡。徐琮仍在守城。”

朱温握碗的手停了一下。

徐琮替他守住了西面的粮道,王敬荛替他备好了洛阳的粮药,张存敬又替他带回两千生力军。

少了其中任何一人,他此刻都只能继续向汴州逃命。

朱温把空碗放下。

“传令徐琮,陕州不必出战,只须守住。张存敬屯河阳南岸,王彦章随我整顿诸军。”

“从今日起,沿河诸县坚壁清野。不能运入城中的粮,一粒也不许留给追兵。”

那个在弘农道上连坐骑都没有的逃亡者,到了洛阳,终于又成了号令中原的宣武节帅。

茅津渡以东,凉军与河东军已轻装行进了六日。

这日黄昏,两封急报先后送入李克用帐中。一封来自蔚州,一封来自邢州,印信、日期俱全。

李克用看完第一封时尚未开口,看完第二封,直接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竖子安敢!”

周德威逐一验过封泥。

“不是朱温疑兵。卢龙军已越妫州,成德也在聚兵。再迟十日,云州与邢州都有失守之虞。”

帐中诸将无不愤怒。李存孝当即请命继续东进,待攻下洛阳再回师北上。

李克用却没有答应。

他南下是为争夺天子和关中,不是把河东根本押在洛阳城下。如今潼关已破,朱温元气大伤,继续东追所得未必归他,身后的云、代却真可能落入李匡威手中。

当夜,他亲自去见李业。

两人见面以后,谁也没有提长安归属,更没有说彼此心中真正计较的得失。

李克用只把两封军报放在案上。

“子烨,李匡威犯我北境,王镕也欲进兵邢、洺。河东诸州不可无人主持,我明日便须北还。”

李业看完军报,问道:“翼圣兄准备从何处渡河?”

“仍走茅津渡。周德威领后军,存孝随我先行。”

“我调渡船送你过河,再遣一都兵马守渡三日。徐琮若出城截击,围城诸军也会接应。”

李克用看着李业,缓缓点头。

“此番入关,潼关能破,是你我两军同袍用命。来日北事稍定,我再遣人到长安与你叙旧。”

李业笑了一下。

“翼圣兄一路珍重。”

次日,河东军拔营北返。

李业亲自送出十里,依礼而别。待河东军旗消失在山口,他才勒马转身。

杨师厚问道:“大王,河东军一走,我们还往东么?”

“往东。”

李业道:“但不攻洛阳。”

他很清楚,自己身边只剩数千轻兵,所携军粮也已不足五日。陕州仍在身后,洛阳又有朱温新聚的七千兵马,此时强攻,只会把潼关大胜所得尽数赔进去。

可符存审正从东方赶来。

凉军主力已经打穿关中,平卢那柄藏了三年的利刃也已刺入河南。两军若能在黄河之畔会合,便足以向天下证明,朱温的腹心之地也不再牢不可破。

当日午后,一名平卢骑卒换马三次,终于赶到凉军营前。

他从怀中取出符存审的书信,跪在李业面前。

“符将军已过荥泽,前锋已到郑州北面的黄河南岸。”

李业展开书信,抬头望向东方。

暮色下,黄河滚滚而来。

对岸芦苇荡后,一面赤旗正在风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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