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牢中做人(2/2)
就是自己小时候觉得2块钱一包的披萨卷可奢侈了,番茄味的最好吃了。
现在真吃到了披萨,反而觉得完全没有小时候的味道好吃了——终究是长大了。
他把袋子推到五月面前。
袋子在桌面上滑过去,碰到五月面前的资料才停下来。“吃。”就一个字。
五月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那袋花花绿绿的零食和洛德之间来回弹了一下。
“这是三秋哥的,老哥,你啥时随手顺的?”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会议室里其他人听到——
虽然其他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讨论里,根本没人在意她。
“现在是我的了。”
洛德的语气理直气壮——不是那种“我抢了你的东西”的理直气壮。
是那种“我吃了你的零食是你的荣幸——我可是你们的王,你们的零食被王吃了,你们应该感到庆贺——不庆贺?我就放EA了!”的理直气壮。
他从袋子里又掏出一包巧克力,撕开包装纸,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巧克力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和刚才薯片的咸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莫名其妙的味觉组合。
“……纸条上写的是‘谁偷谁全家暴毙’。”
五月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来——不是在生洛德的气,是觉得这张纸条的内容实在是太离谱了。
谁会在零食袋上贴这种纸条?
三秋哥。
对,也只有三秋哥。
洛德又掰了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全家暴毙?我自己就是全家之一。要暴毙也是我先暴毙。”
他把巧克力咽下去,舔了舔嘴角沾着的巧克力碎屑,“他还能把我从坟里刨出来再毙一遍?”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他还能把我从床上拽起来再睡一遍”。
五月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抽动幅度很小——嘴角往右边歪了大概一毫米,然后又弹回来。
她看着洛德那张完全不在意的脸,看着他把第三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心里涌上来一个念头:这个人,是真的完全不在乎。
不是不在乎顾三秋的诅咒——是所有的诅咒。
复活过x*n+1的人,大概对“暴毙”这个词已经免疫了——所以求x。
她犹豫了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里她在想“全家暴毙”这四个字会不会把奥利维雅和希雅也包含进去。
然后她想奥利维雅是能砍死令使的人大概不惧任何诅咒,希雅姐是能把一座城市夷为平地的人大概也不惧任何诅咒——开玩笑,如果诅咒有用的话,老姐,这个灭族者都暴毙了多少次了?
然后她从袋子里拿了一包肉干,撕开,咬了一小口。
肉干的纤维在牙齿间分开,咸味和肉香在口腔里慢慢散开。
嚼了嚼,腮帮子动了好几下才把那一小口肉干嚼软。
“好吃吗?”洛德问她,语气像在问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她点头。
点了两下,很认真的那种。
洛德又把袋子推到希雅面前。
袋子在桌面上滑过去,碰倒了希雅面前那杯凉透了的水——水杯晃了一下,差点倒掉,五月伸手扶住了,把杯子放回原位。
“姐。”就一个字。
他的语气和刚才对五月说“吃”时完全一样——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那种“你吃不吃随你但我觉得你应该吃”的随意。
希雅低头看了一眼那袋零食。
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挤在一起,薯片的蓝色、巧克力的金色、肉干的棕色、果冻的粉色,像一小片被压缩的彩虹。
她看了看洛德那张“姐你吃不吃”的脸——洛德的表情是那种努力装作不在意但实际上很在意对方会不会吃的样子。
但眼睛里有种“你吃了我就会很高兴”的光。
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手指在那袋零食里翻了翻——薯片,她不喜欢——主要是这里太吵了
巧克力,太甜了——如果是酒心的话,红包酒鬼也会喜欢。
果冻,太幼稚了——
最后从袋子里拿了一瓶水。
不是她喜欢喝的那个牌子,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纯净水,透明塑料瓶。
蓝色瓶盖,标签上印着“纯净水”三个字,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又喝了一口,把瓶盖拧紧,放回去。
洛德没有继续劝。
他知道希雅就是这样——她不是不领情,是她表达领情的方式不是吃零食,是喝一口这瓶毫无味道的水。
喝第一口是接受,喝第二口是认可。
这就够了。
而且很明显,自家老姐似乎还在思考某些很重要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嚼着薯片,听着那些他依然听不懂的讨论。
潘多拉在说“贸易逆差的结构性成因”,丁无痕在问“出口替代的具体路径”,杜兰达尔在说“关税保护的有效期”。
那些词从他左耳进去,在他大脑里短暂停留,然后从右耳原封不动地出去。他的目光在窗外的树影和面前的资料之间来回游移。
窗外那棵树还在轻轻晃动,叶子翻面的时候闪出一道道细碎的光;
面前的资料翻到第五页,上面有一张他看不懂的图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百分比,几条不同颜色的线交叉在一起。
像是几条缠在一起的面条,不知道哪根是面哪根是汤。
五月偷偷拿了一包巧克力,撕开,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含住,不去嚼,让它慢慢化。
巧克力的甜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她的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然后慢慢消失。
希雅的目光移向窗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远方——
那棵树,那片天,那只刚才在窗台上停留过又飞走了的鸟——收回来,又喝了一口那瓶毫无味道的纯净水。
洛德也掏了一瓶水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瞄了一眼丁无痕。
丁无痕还在那里唰唰记笔记,耳机线从耳后绕到领口里,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时不时动一下,像在默背。
洛德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不是笑他认真,是笑他跟自己当年一样。
明明是莽夫出身,这会儿硬要跟一屋子神仙拼脑子。
他凑到五月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说:“你看老丁,像不像被老师逼着写观后感的体育生?”
五月正含着巧克力,差点被这句话噎住,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跟筛子似的。
洛德又说:“别笑,他耳机里还有个真老师盯着。”
五月把脸埋进资料里,只露出两个通红的耳朵尖。
丁无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睛眯了眯,像在说“你俩是不是又在编排我”。
洛德朝他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还举起手里的薯片袋子冲他晃了晃,比了个口型:“吃吗?”
丁无痕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写字。
但他另一只手在桌子动,又恢复成一派谈判老手的冷静模样。
五月偷偷在手机上给洛德发消息:“老丁的压缩饼干看起来比我们的零食难吃多了。”
洛德秒回:“那玩意儿我吃过,嚼起来跟啃黑板擦一样。
建议他去跟顾三秋讨点薯片,反正顾三秋也不会给。”
五月回了一个“(??????)??”。
洛德回了一个“( ̄w ̄)”。
希雅瞥了一眼两人凑在一起的脑袋,轻轻“啧”了一声。
那声“啧”很轻,但洛德和五月同时缩了缩脖子,像两只被班主任同时点名的小动物。
希雅没说话,只是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袋原味薯片,撕开,自己慢慢吃起来。
洛德和五月对视一眼,眼睛里同时迸出惊喜——她吃了!她真的吃了!苍天啊大地啊,秦时明月汉时关啊!希雅姐吃薯片了!
五月激动得差点原地起立,被洛德一把按住。
洛德用气音说:“淡定,别吓着我姐。”五月压着嗓子说:“她吃的是原味。”
洛德说:“我知道,那是我的最爱,她心里有我。”五月“嘁”了一声,又塞了一块巧克力。
会议还在继续。
潘多拉正说到“本地产业链的培育周期”,海伦已经调出了三张配套图表。
海拉在一旁补充:“培育周期通常是十五年起步,但基建先铺开的话可以把回本周期压缩到十年以内。
帝国的经验是,先建基础设施和枢纽,再让产业链顺着物流节点自然生长。
强扭的瓜不甜,强迁的厂不活。”
丁无痕抬头问了一句:“那建错了呢?选错了节点,钱是不是就打了水漂?”
海拉摇头:“不会,帝国选节点有一套冗余评估模型,每一处基建投下去之前都会跑至少上千次推演。
选错的概率很低,而且就算选错了,也可以转型成次级枢纽,不会变成死盘。”
丁无痕“嗯”了一声,在自己的笔记上写下了“千次推演”四个字,
洛德听着听着,忽然转头问五月:“你听懂了没?”
五月正舔着巧克力包装纸,眼神茫然:“听懂了一点点。
就是先修路,再让厂子自己长出来,对不对?”
洛德“啪”地拍了一下她肩膀:“你比我还牛。
我听懂的是——先把路修了,厂子爱来不来。”
五月笑得歪在椅子里。
奥利维雅从资料里抬起眼,轻轻踢了洛德一下。
洛德立刻正襟危坐,把薯片袋子塞进抽屉,换上一副“其实我一直在听”的表情。
海伦不动声色地把他的茶杯又续满了,杯口飘着热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希雅忽然说了一句:“挺好的。”洛德转头看她:“什么挺好的?”
希雅看着窗外,没看他:“修路。总比炸路强。”
洛德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五月也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潘多拉还在说话,窗外的云慢慢移,光斑在桌上缓缓流动。
他们这一家子,就在这漫长得看不到头的会议里,偷出了一小块柔软的、带着薯片味的时间。
洛德觉得,这日子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但今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丁无痕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你倒是会苦中作乐”。洛德挑了挑眉,回了他一个“承让”的眼神。
这场会,还得继续。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半袋薯片。
洛德苦笑——哪是什么苦中作乐,明明是牢中做人——在这里不当人,就只能当草履虫——